伤口骇人，川芎连忙用衣服盖住了伤口，又压低声音说道：“小姐，应该是有人用刀割开了她的肚子，取出了她腹中的胎儿。”
纵然江琬也见过不少血腥场面，乍听见有人剖腹取子，仍是吓得脚下一软。
“救我，的孩子……”张五媳妇昏迷中，也依旧喃喃自语着。
江琬回过神来，立即去找针线想先将她腹部的伤口缝合起来。
“小姐，她看着活不了了，还是算了吧。”再怎么救治，也不过是白费功夫。
“只要她还有一口气，我们就不能放弃！”
因为出血量过大，张五媳妇气血严重不足。江琬一思索，让川芎去拿自己锁在柜子里的靺鞨人参。
陆远夷这几年走遍南梁的五湖四海，甚至还去过北辽边境。他在靺鞨那边做生意时也屯了部分当地的名贵药材，知道江琬开设善堂行医救人就让人送了一半过来。
江琬把熬得浓浓的人参汤给张五媳妇喂下，她毫无血色的脸庞勉强有了一丝生气。
又不知过了多久，张五媳妇的呼吸逐渐平稳。
江琬竟然真的将她的命，从黑白无常的手上夺了回来。
因为张五媳妇情况特殊，江琬只能将她先安置在内堂，又派了人守在一旁。
谢时渊早就在外等候多时，瞧见江琬一脸疲色地走出来，连忙上前询问：“怎么样，人救活了吗？”
江琬没有力气说话，只点点头。
“她也是被人活生生剖腹取子，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四个了。”谢时渊说话时眼底含怒，到底是谁丧尽天良做下此等恶事。
江琬喝下人参汤，虽然苦得咂舌但勉强恢复了精神。“你说她是第四个？”
“没错，从月中开始隔两三天就有妇人被剖腹取子，发现时已经殒命。据她们家人所言，她们不过是与寻常一样上街买杂货。大理寺调查过，这三人包括她们的娘家、婆家都没有结仇之人。”
唯一相同点便是她们都身怀有孕。
“张五媳妇既然能撑着走到善堂，应该是在这附近遭遇了凶手。其他三人呢，又是在哪里遇害的？”
谢时渊打开随身携带的京城舆图，“冬月十六，于罗氏在明德门旁的安义街被杀害，当时孕五月。冬月十九，田唐氏在朱雀门附近的光禄街被杀害，当时孕六月。前日冬月二十一，东市旁的常乐街又发现高家出逃的小妾被害，她原是青楼里弹琵琶的乐伎，花名玉翘，当时孕四月。”
江琬一指舆图西南角的永阳街，张五媳妇应该就是在这附近被剖腹取子。
“这四个地方各自相距十几里路，常乐街到永阳街几乎横跨了京城，凶手到底想要做什么？”
尤其是田唐氏被发现的光禄街，那里靠近朱雀门，再往里走就是尚书省。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在守备森严的皇城附近杀人。
而且，他为什么又专杀有孕妇人，还丧尽天良非要取出腹中胎儿。
江琬忽然一挑眉，若有所思道：“既然不是为了寻仇杀人泄恨，那凶手一定是为了什么才杀人。而且你不觉得，凶手更在意的是她们腹中的胎儿吗？”
那些妇人虽然被剖腹取子，但未必就会当场毙命。比如今日的张五媳妇，甚至还有力气跑到善堂求救。
也就是说凶手剖腹取子之后，就带着胎儿急匆匆离去，甚至没有去确认那些妇人是否没了气息。
“可他们要不足月的胎儿有什么用？”
玉翘和张五媳妇不过怀孕四个月，腹中胎儿还不如手掌大，这个凶手到底想要做什么？
江琬正思索，偶然一瞥谢时渊若有所思的模样，猜他可能想到了什么。追问之下，谢时渊只好无奈地和盘托出。
原来早在第一起剖腹取子案后，大理寺内一位年逾花甲的狱丞曾提及，四十多年前京城内也发生过类似的案件。
一开始老狱丞并不愿意多说，直到谢时渊应允给他两个孙儿谋个差事，老狱丞才摸着胡子细细道来。
“四十多年前先帝还尚是荣王时，因战功赫赫被废太子为首的皇子们排挤。直到荣王妃也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恩慈皇后被害险些丧命，先帝终于按捺不住于宫门外发动了政变。”
“先帝登基后，有传言他下令秘密处死了曾排挤他的七位亲王。而当年恩慈皇后被害小产再不能生育，先帝又将七位亲王府中有孕女子一一杀害。那之后京城中便发生了十多起有孕妇人被杀案，有人传言京中出现了吃婴灵的恶鬼。直到天宏高功法师现身连做七七四十九场道教法事，京中终于不再发生惨事。”
“从那以后，先帝封天宏为国师。可半年后国师暴毙，外界传言他是被恶鬼反噬。不过据我所知，他是因为在太平观内狎妓被先帝发现，才被秘密处死。”
乍听见当年秘闻，江琬不免惊讶咋舌，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后来发现此人并非道教高功，先帝大发雷霆又打杀了不少人。”谢时渊又意味深长地说道。
“那就是说，当年有孕妇人被杀未必是因为恶鬼，也有可能是人为。”
当年京中有孕妇人被杀，明显是在影射先帝杀害手足子孙一事，后来的天宏与之前的明显是同伙作案。
江琬聪慧，将当年事代入现在的京城，很快便想到了不久前难产而亡的二皇子妃。
“这一次莫非也和当年一样，如今他们是冲着二皇子妃来的？”
“如果是这样，事情可就犯难了。”
江琬和谢时渊两眼一对视，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们都知道二皇子妃到底因何而死，若是有人想把这件事情闹大必定会危害朝堂。
“安远侯他们，应该还不知道真相吧？”江琬问道。
谢时渊点头，“安远侯曾任国子监祭酒，受其恩惠的学生无数。若是让安远侯知道二皇子妃是被庄贤妃下药陷害，陛下又有心隐瞒，朝堂上怕是安宁不了。”
两人正苦恼，腾云忽然从外间跑进来说道：“主子、县主，城里昊天观来了个道士，说他是受太乙救苦天尊的天命特来超度恶鬼。”
“而且，那道士是江家四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