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四爷在江家虽是老幺,但因为是庶出并不得老太爷喜欢。
老太爷过世后,江家大爷当了家主后将家中上下治理得十分妥当,对两个庶出的弟弟亦是照顾有加。
直到后来江家大爷病故,江二爷上位当了家主。他虽然打心底看不起庶出的江三爷、江四爷,但为了不落人口舌,对他们也算过得去。
江四爷年岁渐大,听懂了府中下人们的窃窃私语,也明白了江二爷对待自己,不过就像条狗一样将养着。
他不念书了,跑到道观里说要做道士,果然江二爷虽然骂了他几句,但最后还是妥协了。
当一年道士,当三年道士,当五年、十年……
乍听见江瑶说江娴下药害她,江四爷第一反应并不是关心女儿,而是认为自己今日已经出人头地,可江二爷仍然看不起自己。
他当即阴恻恻笑道:“阿瑶虽是庶女但也是江家血脉,二哥便如此纵然一个养女欺负她吗?”
江二爷到底在官场摸爬打滚多年,并没有急着解释,反而打量了江娴和江瑶多时,最后目光落在了神色淡淡的江琬身上。
“阿琬你来说,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琬挑眉,在众人注视下将刚才发生的事原原本本道出。又道:“娴姐姐好客,虽然和瑶妹妹第一次相见,却与她十分热络。”
她这句话说得不偏不倚,可落在不同人耳朵里,却又是不一样的意思。
“二哥,分明就是你这养女见不得我四房好,假借夹菜之名暗地里给阿瑶下药。”江四爷怒道。
“四弟何必如此生气,她们小姐们斗嘴吵闹是常有的事。再说无凭无据,说阿娴给阿瑶下药岂不是无稽之谈。”
说罢,江二爷瞥了眼江娴,江娴会意立即去挽江瑶的手,可还没有说话从她衣袖里居然掉出一个小荷包。
江瑶双眼一亮,快速弯腰拾起那个小荷包,打开一眼里面竟然是数枚乌黑像药丸的东西,当即气呼呼质问道:“娴姐姐,所有人看见这可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这是什么?”
江娴微愣,思及今天晚上唯有江瑶近身,很快明白过来荷包一定是她放进自己的衣袖。
不过是个庶出小姐,与自己第一次见面怎么会有心陷害,莫非又是江琬的计谋?
“既然娴姐姐不肯说这东西是什么,琬姐姐懂医术,我便拿与她看看。”
闻言,江娴露出一副果然是你的模样,恶狠狠剜了眼江琬。
聪慧如江琬,又怎么会看不懂如今的局面。难怪上一世翟家愿意换亲,让翟子鸣心甘情愿地迎娶江瑶,如今一看她与江娴的心机不相上下。
眼下江瑶拿着东西来问自己,江琬也没有多嘴提及食物相冲之事,只是接过荷包里的东西,看了一眼便道:“这是商陆的果实,少食有头晕呕吐的症状。”
江二爷眉头紧锁,正要开口又被江琬抢先道:“绿茎商陆苗大多被百姓当野菜食用,父亲若是觉得我学术不精,可以招来厨房的下人一问。”
恰巧小陆氏带着厨房的下人上菜,她注意到气氛不对劲没有开口。
江四爷将下人拉过来,指着荷包里的东西问她是否知道。
“这个看着,像是野萝卜的种子。不过这东西有毒不能吃,紫茎的野萝卜也有毒,如果是绿茎的可以当野菜吃。”
下人口中的野萝卜就是商陆,这一番话算是佐证了江琬所言是真。
“二嫂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啊。”江四爷一甩紫袍,模样高傲,活像一只战胜了的大公鸡。
小陆氏从丫鬟那知道发生的一切,她自然不相信江娴会对江瑶下毒,怀疑的目光便落在了江琬身上。
可按照座位,江琬坐在江瑶对面,距离且远着呢。
小陆氏心神一动,朝江娴的贴身丫鬟使了个眼神。
那丫鬟扑通一声跪地求饶,“二爷、四爷,都是我的错。我瞧着这种子新奇便摘了几颗放在荷包里。可下午时我不小心弄丢荷包,想必是被大小姐身上的配饰钩住了。”
“大小姐瞧见三小姐亲热,两个人坐得近些,或许种子就是那时候不小心落进三小姐碗中。”丫鬟不停磕头,额头很快鲜红一片,“二爷、四爷都是我的错,大小姐是无辜的。”
江瑶看了眼荷包,一脸无助道:“这荷包看着简陋,确实不像是娴姐姐用的东西。真的是我错怪了娴姐姐?”
小陆氏见状心下松了一口气,连忙就驴下坡说一切不过是一场误会。
江瑶娇嗔着,一指还跪在地上的丫鬟骂道:“都怪你,害我险些错怪了娴姐姐。”
江四爷以为江瑶年幼没有心机,他却不打算将此事高拿轻放。
如今他风头正盛,逮到机会可不得给江二爷和小陆氏一个下马威。
“这丫鬟差点坏了她们姐妹的情分,虽然不能随意打杀,总是要小惩大诫一番。不如就在府里下人面前自己掌嘴三十,让府里的人都记得这个教训。”
打人不打脸,打脸下面子。
更何况那丫鬟的说辞委实牵强,若是闹到人尽皆知,人人都会知道江娴曾向江瑶下毒,最后却找了个丫鬟背黑锅。
这一招,确实厉害。
小陆氏眉头一挑,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正要开口,江二爷却厌烦地抬手,让人将那丫鬟拖下去掌嘴。
横竖不过是江娴的名声受损,他自然不会在乎。
发生这样坏人心情的事,众人都心不在焉的,这顿洗尘宴便草草结束。
江琬正往开福阁的方向走去,身后有人唤她“琬姐姐”,走近了一看果然是江瑶。
“自从江娴来到家中,总是矫揉造作、装腔作势。琬姐姐明里暗里因为她受了不少委屈,所以我今晚才会给她设局坏她名声,也让家里人都知道她不是好人。”江瑶神色得意地说道。
“哦,既然瑶妹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都知道江娴装腔作势,怎么会不知道我一吃芋头就会浑身难受?”江琬笑着看向江瑶,眼底却清冷一片。
江瑶被她盯看着倏然红了眼眶,像小兔子一样柔弱。
“琬姐姐我真的不知道,我、我只是想讨好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