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甚至还以为，如今仍然处于天子管辖。
顾临之倒也不急着强求百姓改变想法，天地君亲师，君王排在前位。
对于这些百姓来说，君王有着崇高的地位。
然而顾临之也相信人性。
天地君亲师又如何？
吃不饱饭的时候，别说是皇帝，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让路。
如今会去想这些，无非是日子过得好起来。
若是这些百姓仔细想，便也知道如今风调雨顺的好日子是从何而来。
他低声道：“雄州距离边境并不算远，只是边境有重兵把守，若是想要开通这个贸易区，恐怕还需要说服边境把守的人。”
“没有天子命令，边疆将士如何愿意松这个口？”李世兴摇了摇头，“恐怕会直接认为我们是反贼。”
顾临之忽然笑了：“反贼？这天下人人皆可得之，谁规定一定得是他赵家的天下了。”
难道那高祖就是以光彩的手段夺得天下的？
自己就是权臣上位，不也是生怕掌握重兵的权臣会有朝一日重现他的操作，上位不过年余，便急急忙忙杯酒释兵权。
倒是不曾想过，不放权，如何压制得住底下有异心的人。
于是自那之后，官员只知享乐，文臣横行，武官退让三舍。
日子太平的时候，文臣一个个的口若悬河，唾沫星子乱飞倒也无妨，那打仗的时候，难不成指望这些文官上阵杀敌？
还是指望他们上阵前，用唾沫星子把对方淹死？
顾临之轻叹气。
宋朝自上而下，皆是一块腐朽如烂泥的木头，间或有一些清流，也是劣币驱逐良币，被逼的无法生存。
这样的王朝，还是不要存在为好。
免得日后伤了多少忠良的心。
李世兴极为认可顾临之所言：“是，我等到也不曾是反贼，只不过是为百姓创造更好的条件而已。”
顾临之哈哈大笑。
不曾想李世兴的脸皮厚起来，连他也自愧弗如。
“反贼又如何？这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若有朝一日，你登顶帝位，便是大肆涂改史书又如何？”
李世兴微微一愣：“史书合该是以实为载，怎能随意涂改。”
他傲然道：“便是记下这些反贼之行又如何，是非功过，只在我自己心底，后人如何能够评说？”
顾临之赞叹的看他：“是了，问心无愧就好。”
闲聊过后，事情还是要回到正道。
李世兴微微蹙眉，觉得此事颇为棘手。
“雄州边疆外镇守的大人我知道，乃是楚廉江，楚大人，虽是武将，为人最是刚直方正，身上有一股文人的清正雅致，爱兵如子，一贯风评极好。”
顾临之微笑道：“若爱兵如子，想来也爱民如子了？”
李世兴笑道：“楚大人最令人啧啧称奇的战绩，便是曾经攻破过辽国的边疆外城，本应该屠城才是，然而楚大人心有不忍，只杀了青壮汉，老弱妇孺一概不管。”
“只可惜，战场上刀剑无眼，战场下亦是拨云诡谲，楚大人因为此次心软，被参了奏折，言他对敌国民众心软，是有逆反之意。”
“圣人虽然并未全信，到底也是对楚大人惩戒一番，自此楚大人大权旁落，心灰意冷之际，便去了边疆镇守，如今是在平西王麾下，管辖的便是我们雄州外的边境。”
顾临之听到惩戒两个字，察觉到李世兴落在此处的话语意味格外令人琢磨，便笑了。
“想来，大权旁落也是有意而为之，哪里能让武官压在了文官头上。”
“说不得这其中，皇帝出了多少力气。”
可以想象这楚廉江在最意气风发的时候被削了军权，发配到边疆镇守。
自此身旁只有漫天黄沙，心中的愤懑无以言。
只能望着苍天，望着弦月，偶尔坐饮一杯酒，以此抒发心中悲痛。
李世兴也笑道：“神明大人所言不假，如今武将尴尬，辽国虎视眈眈，应该是提拔武将的时候，偏生圣人又想玩什么平衡之道，一味的平衡，心却又是歪的。”
“大部分武将本就出生寒门，无甚权势，一直被打压不说，想要做到高位，还得求文官集团收留。”
顾临之感慨一叹：“刀剑兵权里出政权，恐怕先祖比谁都看得清楚，只是他自己也不曾想到，这后人竟是如此无用，镇不住江山，也握不住权势。”
顾临之盘算道：“如今边疆，你可知道情况？”
李世兴笑道：“知道一些，只是，情报不多，我本出身微末，手还没有伸到那么的长。”
此话倒是真的。
顾临之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建立一个情报收集机关。
否则，大大小小诸多事宜。
总不能都交由他一个人来处理。
顾临之又想到了风随逸。
此人不就是间谍机关的头子吗？
想要查情报。
从风随逸手上拿不就行了。
李世兴又笑道：“我虽情报不多，可苏公子乃是高门世家，手上自然有独属于收集情报的机关，加上风大人，乃是情报机关的掌权者。”
他顿了顿道：“不过如今风大人奉皇命前来捉捕我回汴京，却至今未归，想必圣人早有起疑，只怕如今，他的掌控力大不如前。”
“说不得之后被扣上一顶反贼帽子，不过想来风大人也早有心理准备。”
“他既有这一项才能，便是再建一个情报机关给他又如何？”顾临之笑了。
什么地方最好探听消息。
自然是茶楼食肆。
如今汴京城里开了许多家火锅店，这些店化做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自然就成了一个小型的情报机关。
他一点都不怕建立不起来情报机构。
怕的就是无人统领。
而恰好，风随逸乃是其中佼佼者。
不得不说，真是时也命也。
“你与那几位县令好生说一下，几个县的重建之事，大概要等七天，在这七天内，让他们将百姓都迁移出来，不要留人在县内。”
“砖瓦无情，若是伤到谁了，只怕他们心里也都不好受。”
李世兴点点头：“我会转告他们的。”
“好，剩下的事便等苏寒铮他们回来再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