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我是忠臣,只忠明君,所谓皇位,还是让有才之人登顶吧。”
他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
先是将自我贬低一番,同时表明自己的立场,又巧妙的夸了一番顾临之。
顾临之在心里暗骂这只老狐狸,脸上却笑得温和:“王爷如此说,我倒还真是佩服王爷。”
他仰望苍穹,轻叹一声。
“这天下人谁没有做过要坐上龙椅的梦,偏偏大梦一场,皇位只有那么一个,于是无数人为了那个皇位抢破头,流尽血。”
“我希望能够兵不血刃的登临皇位。”他忽然垂眸,望向自己的双手,“我不希望这双手造下太多的杀孽。”
他这话说的平西王心中酸涩:“若以大人所言,在下造成的杀孽,恐怕到了阎罗殿也说不清。”
“日后只怕要被投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顾临之忙道:“王爷是保家卫国,乃是善举,若那地狱阎王识人不清,要将你投入十八层地狱,我便是斩尽十八阎罗也要将你救出来!”
顾临之说的话很是慰藉,平西王忍不住笑了。
“大人说的极是。”
顾临之又笑道:“这粮草押运一事,我们这边都不太懂,还请大人派来一位信得过的副官,由他来监督押运。”
平西王点点头:“我手下有一员副官名叫楚廉江,为人最是忠厚勇敢,且胆大心细,让他来负责押运粮草辎重最合适不过。”
“好,那就到时候再说。”
两人又商定一番粮草押运的细节。
顾临之抬头看天,此时已过三更。
再过不久就要上早朝。
平西王受召回京,也是要上朝听训的。
若是早朝的时候不出现。
只怕会引起一片风波,到时候又要受人弹劾。
“夜深露重的,二位还是赶紧回去,若是明日皇帝发现你们二位悄然失踪又悄然出现,只怕要花好大一番心思解释。”
怡安郡主握着小郡主的手依依不舍。
“下个月八号你就要成亲了,可我却不知道能不能来参加你的合婚礼。”
她语气里十分失落。
自己的闺阁密友成亲,自己却不在,真是难过。
小郡主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这次合籍礼原本也只是走个过场,你不用放在心上。”
顾临之在一旁挑眉道:“日后若有机会,必然补办一场,如今条件有限,不能风风光光迎小郡主过门,已是我心中所愧,日后必定力有所及的全部补偿上。”
“到时候再来参加,也不迟。”
平西王却听得暗暗心惊。
顾临之如今剑指皇位,所谓的日后有条件。
岂不就是册封皇后之礼?
他神情复杂的望着怡安郡主。
此时怡安郡主还不知道,自己的闺阁好友日后会成为皇后。
而她如今还没有着落呢。
父女二人心情复杂的被顾临之送走。
顾临之则是望着面容苍白的苏夫人,行了一礼:“岳母大人,您如今感觉如何?”
苏夫人温婉笑道:“我也不知我的身体出了什么状况,近日里总是累得很乏,倒头就睡,一天天的都不愿意下床,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毛病,明日我找大夫来为我把个脉看看。”
顾临之道:“可能是这些日子的安神汤喝的太多,不如减掉,安神汤喝的太多,虽然能够助人入睡,却也睡不安稳,倒不如岳母大人尝试一下食补。”
苏夫人笑道:“好,多谢女婿直言,明日我会去尝试一下,天色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我先回房了。”
望着苏夫人的背影,顾临之有些纠结,最终还是决定对依偎在自己怀里的小郡主开口。
“你有没有觉得岳母大人醒过来之后,变得怪怪的?”
“我娘忘掉了那些不开心的事情,自然心情会有一些变化,应该不算什么大事儿,你也别大惊小怪。”
说到这儿,小郡主又补了一句,“她能忘掉那些不好的,不正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吗。”
无论如何,她也不愿意见着自家母亲,终日沉沦于苦痛记忆之中。
顾临之却与她看法不同。
“一个人如果缺失掉了一段时间的记忆,会心情大变倒也正常,那你有没有想过,岳母大人丢掉的记忆正好会使她性情大变。”
“如果真的忘掉了那段记忆,应该神色如常才是,绝对不可能有性格变化。”
小郡主不是傻子,立马神色警惕。
“你的意思,是我娘是在装傻?”
顾临之轻吻了一下小郡主额头,将人死死抱住,似乎生怕自己怀中美人是一捧青烟,一吹就走。
他语气沉重:“装不装傻的都不重要,如今需要的是我们大家都装傻,装作大家都忘掉了那段记忆。”
“否则岳母大人在终日的内心谴责之下,又如何能够好好活下去。”
“她如今愿意选择装傻,就说明已经有了求生的意志,我们应该帮她才是。”
小郡主想到自己母亲那略显凄凉的背影,而顾临之抱着她却是那么的温暖,她苦不堪言,自嘲笑着。
“要是没有我,只怕母亲也不会受那些凌辱,一死了之,哪里像如今这样,身体与记忆都备受煎熬。”
“父母为爱子,愿意付出一切,岳母大人是一位伟大的母亲,我们要好好孝顺她,让她安心颐养天年才是。”
“父母?”小郡主冷笑,“我娘倒是真的爱我,只可恨我那个爹,完全把我当做工具,拿来讨好权贵。”
“真是可笑!”
“讨好权贵又有何用,那些权贵理都不理他,如今又遭申饬,权势一跌再跌,加上他又与你我二人有亲缘关系,恐怕也招圣人猜忌,如今日子过得不好。”
小郡主眼中有着忧虑。
“只是我在担心母亲遭遇此等劫难,我那个狼心狗肺的父亲是否会愿意重新接纳于她?”
小郡主觉得自己像是在说天大的笑话,忽然摇头笑了一下,颇为凄凉:“那样薄情寡义的父亲,怎么会接受一个不再完美的母亲,我想很快,我的家就要散了。”
顾临之心情复杂,想要安慰。
小郡主却又抬头,振作精神道:“不过无妨,我心中早有准备,这个家早就貌合神离,只是我一直很傻,不曾在家久住,所以一直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