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玉龙,开得热烈灿烂,花瓣也几乎是其他兰花的三倍大以上。
这样的花,是不会被世家女子喜欢的。
她们更喜欢精致温柔的花朵,而非狂野之花。
好在古话说的没错,各花入各眼。
怡安郡主就很喜欢墨香玉龙的独特。
她忍不住轻抚墨香玉龙,嗅着独特的清香,对一旁的小丫鬟笑道:“这个季节墨香玉龙早就不该开了,不曾想,京郊别院竟然还藏着一盆,只是看其他人对它嫌恶的眼神,我倒是有些心疼它。”
柳铃儿这时走过来,有些阴阳怪气的道:“我还以为郡主在看前面那些国色之花,不曾想竟在一盆低贱的墨香玉龙前驻足,难道郡主喜欢这样的低贱之花?”
她又装模作样的添了一句:“虽说有各花入各眼这一说辞,但我觉得喜欢什么样的花,也就表现了这个人有什么样的品性,怡安郡主还是不要喜欢这样的卑贱之花,免得被花给带歪过去了。”
一盆花,又不能讲话,能带歪谁?
分明是暗戳戳的说她低贱。
怡安郡主手指轻抚在墨香玉龙柔软的花瓣上,她勾唇一笑:“既然都是花,哪里又有贵贱之分,无非是你喜不喜欢而已,我听说皇后娘娘格外喜欢芍药,可芍药一向被说为妖艳之花,那是不是按你所言,喜欢芍药的娘娘就沾染上了那等品性?”
柳铃儿顿时被噎住。
她要是敢说这句话是对的。
下一秒她的尸体就能挂在城墙上。
不过她也不是泛泛之辈,皮笑肉不笑的道:“芍药真无格,花开动京城,虽是鲜艳,却也别有一番滋味,哪里能像郡主所言,是什么妖艳之花?”
“是了。”怡安郡主颔首,“兰花乃是花中君子,品行高洁,若是娘子因为一盆兰花的外貌,就否定它的高洁,不知道气死古往今来多少名人名士。”
怡安郡主的确很会扣大帽子。
且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给柳铃儿下圈套。
柳铃儿知道自己再争论下去,一定会出丑,于是脸色一变,换上一副非常委屈的神情道:“臣女只是偶有所感,郡主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我身上扣帽子,不知是臣女得罪了郡主哪里,臣女告退就是。”
她这招以退为进用的极好。
看上去是自己被怡安郡主咄咄逼人,逼得不得不后退。
实际上是要让所有人知道。
怡安郡主仗势欺人。
怡安郡主却不给她这个犯痴卖傻的机会,冷笑道:“若按照娘子所言,恐怕此时我才冤的要死!”
“方才,我不过只是在看墨香玉龙,想着此等兰花的确少见,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娘子却上来就说,此乃卑贱之花,让我勿要再看。”
她忽的提高音量,引来周遭夫人注意。
“我倒是不解了,兰花一向品行高洁,便是墨香玉龙也是极罕见的品种,怎么就能被称为低贱之花?”
“娘子还说什么样的人看什么样的花,敢问娘子,今日不知道在场有多少人见过那盆墨香玉龙,难道我们都如娘子所言,是那种低贱之人?”
在场众人,谁不是有身份有品阶的贵妇贵女。
就算知道此时怡安郡主是在拉她们下水,她们也忍不住脸色一变。
现在要是不表态的话,岂不是就认了自己是那种低贱之人。
定国公夫人年过半百,仍红光满面,一副慈眉善目的姿态,却冷笑道:“我竟是不知,光看一盆花就能断了一个人的品性。”
“若真如此,史上诸多喜欢松梅竹菊的人,莫不是每一个都如梅花那般,有着顽强意志?”
“若真如此,我大宋,岂会又无人才可用!”
姜还是老的辣。
定国公夫人扣帽子的水平可比怡安郡主强。
直接扯到了家国大义上。
怡安郡主在心里忍不住暗笑,斜斜撇了个眼神去看柳铃儿苍白的脸。
不过她也没指望着,就凭这几句唇枪舌战就能将柳铃儿直接打成死刑。
毕竟人家的亲娘还没出场。
果不其然定国公夫人刚说完几句话,兵部尚书柳夫人就走上前来,挽住自家女儿的胳膊,笑容嫣然道:“老夫人说的哪里话,我大宋如今人才济济,焉能没有人才使用?”
她又拽着柳铃儿,冲着怡安郡主一行礼:“见过郡主。”
怡安郡主对这母女俩都没什么好感,于是冷声道:“柳夫人教出来的女儿可真好,给我找绊子也不嫌麻烦。”
柳夫人全当听不出怡安郡主话语里的嘲讽,笑得温婉:“郡主这话就说重了些,我家铃儿岁数小,不懂事,说话没了分寸,郡主大人不计小人过,何必与小孩子动怒?”
“哦?”
怡安郡主尾音清扬,似笑非笑的看这母柳铃儿人:“柳夫人,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我记得你家姑娘似乎比我还大上一岁,去年的及笄礼,我们家还送上了贺礼,我今年方才及笄,怎么能说与小孩子动怒?”
她睁着一双清澈双眸,显得颇为无辜,“分明我才是岁数较小的那一个,怎么如今不是大的让小的,反而要小的让大的了?”
柳夫人咬碎一口银牙。
这小姑娘怎么这么难缠?
说话密不透风,根本让人抓不住把柄。
不过只是一个异姓王的女儿又是孤女,难不成真觉得自己能上了天?
如今兵部尚书权势正大,柳夫人很是膨胀,因此对怡安郡主多了几分轻视。
她淡淡道:“你们二人既是同龄人,言语有些激烈,也没什么大不了,何必要一直上岗上线?”
“郡主可别忘了,如今兵部还在征集粮草,也不知道平西王这次回京能够拿到多少粮草。”
这话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你爹想要粮草是吧?你还敢得罪我们家。
信不信让你们一点粮草都得不到。
这是真的不要脸,拿一个权势去压小孩子。
在场的夫人心中大多想法一致。
定国公夫人更是一锤拐杖,冷喝道:“柳夫人!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没想到定国公夫人竟然敢吼自己,柳夫人脸色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