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一次,柳亦然过来给刘勇扎了针之后,身上的顽疾确实好了不少,甚至于都有力气到别处去查账了。
刘勇懒洋洋的靠在轿子里,手中翻看着这一次收上来的账本。
他因为身子的缘故,大多一年才收一次账本,这次算是突然袭击,果不其然,收上来的账本大多都有问题。
“公子,咱们恐怕得要提前回京了。”
轿子外面,传来一个小厮凝重的声音,随即一双手恭恭敬敬的探进来,送上一纸信签。
信封之上,用的是黑色的蜡油密封。
刘勇脸色瞬间一变,直起身子,连忙将信封打开,脸色缓缓的冷沉下来。
“京城里的生意出了事儿,咱们先回去。”
他们如今已经出了京城,若是再回去,之前的安排功亏一篑,更要不知耽搁多少功夫。
但是京城本家,爷已经许久没有用黑色蜡油了。
信封以蜡油密封,若是白色,则是平常汇报之事,或早或晚,并无差别。
若是红色,则是需要主事之人尽早定夺,得要快马加鞭,送回回信才可。
但若是黑色,则是关乎于生死存亡,需得主事之人,尽快返回京城本家。
刘勇只觉得额角突突的跳着疼,他们刘家向来是本本分分做生意,最多不过是用些人钱疏通一下关系,为何……突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他们在京城最大的酒楼竟然被人查封,据说是因为赋税上出了问题,可是所有刘家人都知道,旁的也就罢了,若是偷税漏税,就是得罪了朝廷,即便每年赋税颇多,却从无遗漏。
而且那个酒楼……是他招呼太子府清客的。
紧接着又想起了之前,柳亦然从他手里拿走的东西,还有之前在京城当中闹得沸沸扬扬的珍珠血书一事。
自己的那个同乡,恐怕是把自个儿出的主意告诉了太子。
之前的事情闹得这么大,太子明面上虽然没有损失,但背地里必然遭受斥责。
这股子气,总得找个人散出来。
而比起知道他许多事情的府中清客,自己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商人,自然是更加好用。
商海沉浮,一不小心就是大厦将倾,京城里富商多如牛毛,若是少上一个,也不会有人放在心上。
想到此处,背后浮起一层冷汗,心绪动摇之间,喉头微痒,惊天动地的一阵咳嗽之后,刘勇哑着嗓子开口。
“弃轿,骑马!尽快赶回京城!”
他必须尽快知道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事,才好作出应对!
原本他们所在之地回京城,是需要整整一天一夜,可是快马回京,时间就这么缩短了一半。
天色微曦之时,隐约已能够看见道上的行人多了起来,大多都是挑着东西到京城里去售卖的近郊之人。
十里长亭之处,此刻有人亭亭玉立的站着,刘勇只略微瞥了一眼,压下身上的不适,却猛地身子一僵。
“吁——!”
刘勇勒紧缰绳,大马直立,长亭之中的女子静静的看着他,眉眼之间甚至带着笑意。
“若是刘公子,早日悬崖勒马,也不至于今日疾驰回京。”
等在亭子里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柳亦然。
他今日罕见的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裳,其上缀着珠玉,头发挽成了一个堕马髻,只斜斜的簪着一套玉雕海棠珍珠流苏,端的是十分温润无害的模样。
刘勇跃下马来,面沉如水,“你当时说,要太子府的信息,不过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但是之前的那些事情闹得那么大,当真就只是自保吗?如今太子已经查到我这边来了,酒楼已经被封!若我应对不及,恐怕不只是酒楼,我们一家人都要因此获罪!”
刘勇说这话的时候几乎是咬牙切齿:“我对三皇子妃并未有害人之心,您为何如此害我?”
柳亦然静静的听他说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扶额摇头。
“你对我到底有没有存害人之心,这你得问自己,可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见刘勇脸色实在不好,柳亦然冷笑一声,“我今日来找你,并非为了其他,而是要告诉你,你可别忘了,你这破落身子,如今只有我的针灸之术能够帮你。”
“太子这人呢我不了解,但是人嘛,看到对自己有利的东西,总会手下留情几分。”
刘勇面色抽了抽,他之所以这么急着赶回去,就是因为这些。
如今太子怪罪已成事实,但是一国储君若是想要查办一个商贩之家,恐怕那封信就来不及到自己手上。
现如今查封的只是一座酒楼,那么必然这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多谢三皇子妃提醒,在下明白了。”
柳亦然朝着他嫣然一笑,颔首行礼,微微侧开身子,让出了去路。
她走这一趟,可不是为了好心好意的特意来提醒刘勇,可以舍尾求生。
而是在告诉刘勇,太子问责起来,不管刘勇付出什么代价,都不能够把此事推到三皇子府头上。
否则的话,那么可就再也没有人能够为刘勇治病。
一回到京城,刘勇哪儿都没去,只找了个就近的客栈,沐浴一番,换了一身新,重新修整之后,直奔太子府上。
“殿下,果然不出您所料,那位姓刘的如今已找上门来了,您见是不见?”
就算此人只是出了个主意,可就是因为这个主意,让自己惹了一身骚。
那些个没有处理好后续之事的人,顾朗轩早就已经处罚一通,但是对着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却还没有想到应该如何应对。
毕竟……
顾朗轩想起自己查到的,关于刘家的那些信息,眸子渐渐起了变化。
京城刘家,在京城几代经商,上下关系疏通的都不错,账面上也查不出什么信息来。
而且商业范围之广,北边抵达洛河镇,与那边的辽人,似乎有生意上的往来。
至于南边,手上的货物则大多数都是出口海外,与各地的官员交情都不浅。
这样的人,若是能够为我所用,那可比简简单单的出口气用处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