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说了这么一阵子话,心中也觉得烦了,便挥了挥手。
“行了,这方子朕会接着吃,今日有些乏了,你们先下去吧。”
顾墨寒点了点头,把茶喝了个干净,转身就要离开。
等到了殿门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停住脚步,又快步往回走。
“父皇。”
顾墨寒小心翼翼地蹲在软榻前面,一向稚嫩的眼神变得柔软,“你要保重好身体啊,不然母后会怪我没照顾好你的。”
说着像是有些担忧,轻轻的碰了碰皇帝的脸,若是按照平常,像是这样的相处,算得上是大不敬。
可是皇帝看多了人间冷暖,本就是世界上最无情之人,到了今日,却总是会被这种不经意间的柔软打动。
“寒儿,你怪不怪父皇?”
顾墨寒歪了歪脑袋,像是没听懂,“我为什么要怪父皇?您还给我找了这么好看的娘子姐姐!”
果然啊,自从那件事情之后,他聪颖的寒儿,就再也找不到了。
不过这样也好。
皇帝眼神柔软了几分,“你喜欢柳家姑娘?”
顾墨寒有些懵懂的看着皇帝,“什么是喜欢?但是娘子姐姐很好!”
“这就够了。”
皇帝亲亲的摸了摸顾墨寒的头,“你回去吧,有时间多回来看看朕。”
顾墨寒微微点头,这才走了。
柳亦然一直等在外头,两人顺着长长的宫道,慢悠悠的走着,等到离得远些。柳亦然才又开口。
“今天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之前顾墨寒从来都没有对皇帝表示过特殊的亲昵,但是今日,若是不知情的人来看,只会觉得是父子情深。
顾墨寒微微抿唇,像是不愿意说,柳亦然也没有逼他,“以后可以多这样,多跟皇上亲近亲近,你们终究是血肉亲情,断不了的。”
“嗯,知道了,谢谢娘子姐姐。”
柳亦然笑着斜睨了他一眼:“你我之间,不用言谢。”
宫道走了一半,迎面却走来一个管事太监模样的人,态度颇为倨傲,双手拢在袖子里,只微微晗首,便算作是行礼。
“皇后娘娘听闻三皇子妃竟然屈尊降贵的来了皇宫,说是许久没见了,找您前去一叙。”
大概是对皇后没什么好印象,顾墨寒一听这话,下意识的就想要把柳亦然拦在身后。
“不去!”
那管事太监眉梢高高挑起,听了这话,轻蔑一笑,“您自然是不用去的,外男不可入后宫,千古之礼。”
见柳亦然不出声也不动,管事太监有些恼火了,声音压低,却不像寻常男子那般低沉,反而阴森的很。
“三皇子妃,皇后娘娘还在等着呢,请吧。”
看来这一次,周皇后是有备而来。
柳亦然轻轻的捏了捏顾墨寒的手,“那你就到父皇寝宫的偏殿等我,跟福安公公说一句,他会照看你的。”
果然是个傻子,就连进宫了,都还要一个女人来照顾。
管事太监恰到好处的掩饰,住眸子里的轻蔑,冷笑一声,“三皇子妃,可不要让皇后娘娘久等了。”
等到了凤仪宫中,皇后高坐主位之上,迎着阳光细细的打量着指甲,新染的丹寇,上面用金粉细细描绘出了牡丹花,在一方小小的甲片之上,画出了万千美景。
柳亦然按照规矩行礼,却半天没有听到叫起的声音,只能够维持着半蹲的姿势,不知过了多久,双腿逐渐酸痛,皇后这才看过来。
“你们这些奴才,都是干什么吃的?没看见三皇子妃进来了吗?也不提醒本宫一句。”
周皇后朝着身边的人训斥,一旁伺候的大宫女连忙笑道:“都说三皇子妃最是个知情识趣的,方才看您在欣赏指甲,一声都没出,奴婢们一门心思都在您身上,也没有看见,还请娘娘恕罪。”
主仆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开始唱戏,偏偏就是不提让柳亦然起身的事情。
这是宫里常见的戏码了,柳亦然心里冷笑一声,默默的站起身来,坐到了椅子上。
那婢女还想再说什么,一转眼却没见着地上跪着有人,顿时冷斥:“三皇子妃也太不知规矩了,皇后娘娘还没有让你起来,你竟然……”
柳亦然做出一副惊讶模样,“原来,母后是想让我跪的再久一点吗?是我的错,私心里觉得母后是个仁义的,都发现我跪着了,自然会叫我起来。”
周皇后脸上戴着假模假样的笑,听了这话,面容微冷。
“你倒是个伶牙俐齿的,那你是不是就凭着这样一副口齿,就教唆陛下,让他服了你的药?”
周皇后语气森森:“别说后宫不能干政,只说你一个女子,难道比太医院的还厉害吗?竟然贸然给陛下药方,若是陛下身子有什么问题,本宫拿你试问!”
柳亦然诧异的抬起头来,紧紧的盯着周皇后,忽然展颜一笑。
“我在半个时辰之前,才在养心殿写下药方。”
“目前只有太医院院正,我夫妇二人,还有皇上贴身伺候的人才知晓此事。”
“这才没一会儿的功夫,皇后娘娘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您在陛下身边也安排了人伺候吗?”
周皇后原本想着自己终究是拿住了柳亦然的把柄,但这几句话却让他心里陡然一惊。
“你在这乱说什么!竟然敢如此胡乱攀咬,不尊敬长辈,去!到外面跪着!”
正是六月的天气,烈日炎炎,空气中都蕴含着火气。
凤仪宫外头,是铺的青石大板,一盏茶水泼上去,不过短短小半炷香的时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若是他今日反抗了,恐怕外头又有传言。
柳亦然在心底叹了一声,但愿那个小傻子,明白得了自己,让他去找皇帝的用意。
眼看着几个宫女朝着自己走过来,像是要用强的模样。
柳亦然拂袖起身,走到凤仪宫外面的院子里,顶着炎炎烈日,堂堂正正的跪下。
“我虽不知何错之有,但皇后娘娘您的教诲,对咱们这些小辈而言,都弥足珍贵。”
“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娘娘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