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撞开门的男子不依不饶，猛的就朝着坐堂大夫冲过来。
坐堂大夫还没搞清楚状况，又被拉木板车上头像是已经没了生机的人，吓了一跳，呆呆的站在原地。
柳亦然倒也是眼尖那人看似鲁莽，可是紧握的拳头中间，却有一缕银光闪过。
一直放在袖中的长针已经捏在指尖，面前却有一抹黑，一闪而过，一脚狠狠的踹到让人肚皮上。
“叮当。”
一把极短的匕首掉落在地，那人捂着肚子，半天都起不来，看到这一幕，外面一直扶着木板车的人终于坐不住了。
“好啊，仗着有人撑腰，你们就为非作歹对不对！不仅害了我老婆子，今天竟然还在这儿打我儿子！”
那中年男子气势汹汹，却在见到柳亦然带着些凉意的眼神之时，心生胆怯。
“你说……是我这个医馆，治死了人？”
柳亦然把坐堂的大夫护在身后，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质问，“不如你把那位大娘抬进来，咱们一块看看。”
那人微微低垂下头，随即咬了咬牙，再抬眼时脸色一变，“那你们可别不认账！”
顾墨寒自始至终都紧紧的盯着两人，看起来虽然身形健硕，但是实际上脚步虚浮，手指骨节粗大，有一层厚茧，只是普通的农户而已。
只是……怎么这么巧，偏偏在他们来的时候上门来找茬？
此时年轻男子以然把那板车上的妇人拖了下来，刚才板车被中年男子一把扔到了地上，妇人的额头刚好磕到了门槛，鲜血直涌。
可就算是鲜血糊了满脸，坐堂大夫大着胆子细细看去，心中更是一阵不忍。
她的表情过于明显，柳亦然轻声问道，“怎么？难道你认识他？”
坐堂大夫摇了摇头，紧接着一顿，用微微点头。
“原本不算是认识，他此前在我这里拿过一些药，就是之前说的治疗跌打损伤的，她过来的时候……被打得很不好。”
说到此处，坐堂大夫愤愤的看着那中年男子，“你今日表现的对他万般心疼，那为何平日里又下死手打她？他为你生儿育女，传宗接代，一起操持家里内外，可有半分对不住你？！”
“当时她来的时候，脸上一片红肿青紫，手臂伸不直，走路还一瘸一拐的，就算这样，我问起来，他也替你百般遮掩！”
“那一日他走的时候明明好好的，不过四五日，你却拿它来状告我是庸医害人性命，那为何不会是你……杀妻污蔑人呢！”
那中年男子方才被顾墨寒踹了一脚，也没寻思着，坐堂大夫一天看那么多人，还对他家这个老婆娘有印象。
屋子外面早早的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这会儿听了这话还了得？窃窃私语之声渐起，那中年男子面色通红，只觉得挂不住脸。
“好啊！你们先是害了我老婆子，你们看看，如今躺在这里出气多进气儿少！我上门来要说法，你们打人就算了，竟然还倒打一耙！”
“苍天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如此说着，竟然索性也不要面皮了，就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起来。
而一旁本来情况就不好，又被磕得满脸是血的妇人，似乎有所察觉，眼睫颤了颤，缓缓落下一滴泪来。
那年轻男子应当是妇人的孩子，见着自己的爹如此撒泼打滚，有些不好意思，却依旧对躺在地上的娘视而不见。
“咱们这个医馆开了也有些时日了，各位街坊邻居说不定都来过，也知道咱们不是做那种黑心生意的人。”
柳亦然也不管闹腾的人，扬声道：“这父子二人口口声声说是因为我们，这婶子才变得如此模样，何其可笑！”
坐堂大夫见柳亦然站在自己这边，顿时也松了一口气。
“东家，按照你说的，每一位来看诊的人，脉象，外伤，药方，药膏，都是用册子每日记录了的。”
“如今这婶子看着确实不好，我们可以暂且收留，等到婶子身子好些了，再上官府对峙！”
那些看热闹的人，大概是没想到他们处理的如此干脆，这会儿也少了几分戏谑，开始认真起来了。
如果这事责任不在药房，那么把自己的妻子或者母亲弄成这个样子，再过来索要赔偿。
这几乎是毫无人性了。
柳亦然把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微微勾唇一笑。
先是用温热的帕子将妇人脸上开始干涸的血液擦净，蜡黄的脸上，深紫色的淤青显露无疑。
紧接着又将妇人露出来的半截手臂擦干净，也是伤痕累累。
等到这一切就绪，柳亦然摸了摸妇人周身，特别是四肢的骨头，眉头紧锁。
“去把馆里用来吊命的老参切几片来！”
那地上的男子，一听要用吊命老参，像是忽然听得懂人话了一般，一咕噜的坐起来。
“你可别想再讹我们！之前在你这儿买的那些虎狼药，花了咱们好几个铜板！这老参你要用就用，别想我们花钱！”
柳亦然眉心跳了又跳，几乎忍不住想要掐人。
“你的身家，也买不起这老参。”
坐堂大夫没忍住开口讥讽，“在你这里，你的妻子还比不上几枚铜钱吗？”
那人一听就来了精神，又要闹腾，坐堂大夫也不理他，顾墨寒又一直紧紧的挡在前头，等到拿了参片，柳亦然把妇人嘴巴捏开，急急的放在舌头底下。
“你的胳膊本就有骨折的旧伤，如今又被人打断了，我给你接骨，但是很疼，你要忍住。”
“你要是忍得住，不晕过去，就眨眨眼。”
妇人过了好半晌好像才理解了柳亦然的意思，艰难的眨了眨眼睛，咬紧了后槽牙。
柳亦然轻轻的揉按着骨头周围的皮肉，细细观察妇人神色，在他舒缓的那一刹那，手上使了巧劲一动，让夫人顿时几声闷哼，头上豆大的汗珠冒出，可见是疼的厉害了。
老参的味道清苦当中返还着余味甘甜，妇人咽了口唾沫，突然就觉得有些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