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故意的……”
顾墨寒微微皱眉，“本来没什么，只是那一日我恰好看到，那些衙役为难没钱的人……”
“有罪的人伏法，没罪的人释放，这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什么时候用钱财决定了？”
顾墨寒垂着眸子，“我不高兴……”
柳亦然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那你是怎么想到这些主意的？一个不慎就会把你自己给带进去！”
余墨在旁边轻咳一声，硬着头皮开口，“是属下……之前王爷一直闷闷不乐，我想着给个教训也好。”
这叫做给个教训吗？
不知道猴年马月的案卷都被翻出来，大刺刺的摆在大理寺的院子里。
唯一的儿子，如今有官事缠身，更加讽刺的是，原本没有任何证据表明那些个腌臜事，房致远是知道的。
可是偏偏因为他这个不成器的小儿子，把众多线索都交了上去。
这下子大理寺那边就算是有意想要包庇，那也是不成的。
“你们给个教训，就是把刑部尚书一家人给连锅端了吗？如果你们弄不好，让别人抓到了把柄又怎么办？”
顾墨寒可怜兮兮的垂着眸子，轻轻的用手拉了拉柳亦然的衣袖，“我没有想到这么多……这些事情都是庄子上的人去处理的……娘子姐姐你别生气了。”
庄子上的人？
那些人平日里都是普通农户，但是背地里更有身份，平日里也少与外人往来，确实比三皇子府中的人安全许多。
“我生什么气？不过是怕你惹祸上身，你本就……”
柳亦然顿了顿，见顾墨寒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又开口道：“皇后娘娘本就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你若是再做出些出格的事儿，那可怎么办？”
顾墨寒眼睛有一瞬间亮了起来，柳亦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会不会是觉得……自己刚才想说的，是“你本就是傻子”？
他虽然心智如同幼儿，但却也分得清楚是非好坏，懂得仁政爱民，比那些个只知道冠冕堂皇说大话的人好多了。
“不会的……”顾墨寒笑着眯了眯眼睛，“有娘子姐姐在呢。”
虽然到目前为止，自己这个便宜娘子表现的并没有出什么差错，甚至对自己这个傻子也照顾有加。
但是如果有这样一句，皇后真的把手伸到三皇子府来，危及到了根本，那么把这个便宜娘子推出去，也不是不行。
顾墨寒心中想着如此凉薄的打算，面上却还是笑意柔柔，“娘子姐姐你会疼我的，对不对？”
“现在我应该怎么办啊？刑部尚书肯定会去找太子哥哥告状的……我……”
像是深吸了一口气，顾墨寒这才接着开口，“我怕太子哥哥……他会把我踹到水里去的！”
柳亦然眼皮子一跳，想要问什么，却见一旁的余墨冲着她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没事了，你太子哥哥如今已经长大了，要是再把你给踹到水里，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柳亦然轻轻的捏了捏顾墨寒的手，面上带着安抚的笑意，“要是再有人欺负你，我帮你出气。”
顾墨寒定定的打量柳亦然半晌，黝黑的眸子看不出情绪，黑洞洞的让人害怕。
不过很快，顾墨寒又笑开了，“太好了！娘子姐姐你真好！”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客气了吧？
余墨看到顾墨寒刚才的神情，下意识的看向柳亦然，却见他面上带着柔和笑意，甚至有几分心疼的看着自家王爷。
可是自己家王爷刚才的表情……分明是想要算计到王妃头上的。
王妃现在对自己家王爷这么好，如果有朝一日知道了真相……又会怎么样？
“后面的事情，你就不要出面了，交给大理寺就行了，陛下是个明君，发生了这种事情自然不会姑息。”
柳亦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不会姑息失真，然而要看太子的面子也是真的。
如果不出所料，这一次的事情，恐怕是刑部的中高层官员换掉一批人。
房致远壁虎断尾，将自己的罪责推到小儿子身上。
在秦太子案中保护自己的小儿子，老老实实的在刑部呆上些日子。
等到这件事情的风头过去，依旧是风光无限的刑部尚书。
“当然了！父皇小的时候跟我说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大概是这个意思。”
顾墨寒重重的点了点头，又忽然像是玩心大起，趴着窗沿探出头，深深的嗅了嗅。
“桂花开了！”顾墨寒快步往外走去，“娘子姐姐……我去摘桂花，你来做桂花糕吧……”
声音渐行渐远，余墨却没有跟着出去，反而冲着柳亦然单膝跪地。
“这次的事情是属下疏忽，没有劝住王爷，还请王妃恕罪。”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说这些也晚了，柳亦然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只要后面不牵扯到我们就行。”
余墨沉默着低下头，不再言语，柳亦然定定的看着他，“刚才王爷说，太子哥哥会把他丢到河里……是什么意思？”
“那是很小的时候了，王爷母亲……也就是贵妃娘娘当时卧病在床，王爷一个人到御花园放河灯祈福。”
“结果没过多久，跟去的嬷嬷慌里慌张的回来，怀里是湿透了昏迷不醒的小王爷。”
“那一次，王爷足足昏迷了三天，太医险些束手无策，贵妃娘娘心中焦急，连带着病也更严重了些。”
余墨说起这些事情来，声音古井无波，只是眼神里透出几分冷意。
“后来王爷好不容易醒了，说是太子殿下推他下水，可是太子殿下在陛下面前哭着喊冤，只说是王爷诬陷了他。”
“这件事情不了了之，但是王爷的身子差了不少，贵妃娘娘也因为那段时日着急受惊，不过半年就去了。”
柳亦然听了这些话，久久没有回神，如今听着只是轻描淡写的几句，可是那个时候……恐怕只要说错一句话就是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