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狂风四起,如诉如咽。
大风拍打窗门的声音,弄醒了容清。
原本她就在睡梦中半睡半被噩梦缠身,这会儿听着外头的风声,她怎么也睡不着了。
索性干脆起了身,掌上灯,铺了纸,往家中写着平安信,在一笔一划中让自己平心静气。
突然外面隐隐传来了嘈杂声。
容清放了笔,心头一跳,如今这个时候不同寻常的事情便是有问题了。
“雾影,去看看外头怎么了?”
“奴婢去看看。”雾影边说边出了屋门。
嘈杂声更甚了,隐隐有汇聚之势。
不多时,雾影走进来,
“外头许多人吵着要出城去。”
“出城?为何?”
“他们不知从哪里听说,镇北军人数远不如西疆大军的人数,沙城被破是迟早的事情。”
容清一听,就知道这是有人在刻意煽动人心。
她披上外衣,叫醒了瑶薇和楚萧澈,一同去找柴纶商议。
秦瑶薇脸色难看得很,自家哥哥在外头为这些人出生入死,他们倒好,在城里自己乱了起来。
“要我说,把闹事的人统统抓起来,自然没人敢声张了。”
“抓一个两个倒无妨,这么多人,若是处理不好,真成内乱了。”柴纶一语点破了其中的关要。
楚萧澈不以为意的说道
“想走的人放他们出去就好了,这些人就算留在城里也是祸害。”
秦瑶薇狠狠瞪了他一眼
“楚萧澈,你是不是傻,如今闹腾的人数众多,若是开了城门,难保不会混进来杂七杂八的人,太过冒险了。”
容清沉吟了片刻
“瑶薇说得对,城门不能开。”
“那如今该如何安抚?”柴纶有些心焦。
“这样的局面,安抚怕是无用了。”
“那……”
容清下定了心思,看着几人,冷静地说出几个字
“唯有,杀鸡儆猴。”
天微有亮光的时候,几人一同去了城门前。
士兵严守在城门前。
许多人已经时不时上手推搡着士兵,双方的忍耐都即将达到极限。
柴纶是当地的父母官,人们大都认得。一看到柴纶现身,立马纷纷央求道
“柴大人,行行好,放我们出去自寻一条生路吧。”
“是啊,我们上有老下有小不能在这里等死啊。”
“柴大人……”
柴纶几番张嘴欲说话,都被淹没在了各种声音中。
秦瑶薇扯了扯容清的衣袖,
“这么多人,怎么确定哪只是该杀的鸡?”
“等一会你就知道了。”
楚萧澈带着百名镇北精兵冲进了人群中,士兵们个个银装铠甲,兵刃锋芒。
在阴沉的冬日里显得格外肃杀。
他们强硬地挤入人群,将原本挤成一团的人群从中分开。
此举让本来就出城无果的人们更是不满,许多人低声咒骂着,时不时还夹杂着一两声尖锐的叫嚷声。
士兵站定,齐刷刷的转身,手中长枪整齐划一地抬起,再狠狠击地,发出沉闷有力的铿锵声。
从始至终,士兵们一句话也没说,可在这般气势的威压下,一时间哄吵的声音都低了不少。
人群中一个穿着蓝灰袄子不甚起眼的男子见状,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接着身子又往人多的地方挤了挤,低着头,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嚷嚷着
“这是做什么?还要打人不成!”
一听要打人,人们脸上的神情瞬间就变得激愤起来。
在场面热闹起来之前,容清声音带着几分冷意开了口
“方才说话的是谁?”
蓝灰袄子男子闷头混在人群中,不抬头,也不应声。
人太多,许多人只听到话音的声音,并不知到底是谁说的话。
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突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了出来,
“喂,叫你呢,没听见?”
紧接着那位蓝灰袄子的男子不知被谁推了一把,走了几个踉踉跄跄的步伐,直接跌出了人群外。
“哪个狗娘养得推我?!”他愤怒地向后看去,却没有人接他的话茬。
见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女子盯着自己,他没好气地冷哼一声,拽了拽自己背在身上的包裹。
“方才是你说的,我们的军士要打人?”
“你们呼啦啦来了这么许多人,你们不同意我们出城,肯定是要把我们都关到监里去的,这还用说?乡亲们,是不是?”
“再说,如今的情况,你们不让我们出城,肯定是到时候想拉我们去充军打仗的!”
“是啊,这肯定没跑了。”
“我要出城,我不想去送死,放我们出去。”
“对,放我们出去!”
听了那男子的话,众人瞬间又恐慌起来。
容清冷冷地扫过那男子,随后用清亮的声音说道
“诸位听我一言,听过之后,若是还有人想出城,请自便。”
人们听她这样说,渐渐息了声音,却满意怀疑的打量着她,
“你是谁啊?说话能顶用吗?”
“就是,说话能算吗?”
“……”
容清扫视过众人,
“柴大人在此,可为我立证。”
众人终于暂时的平静下来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容清转身看向那位穿着灰蓝袄子的男子,上下打量他一番,
“我问你,你可是沙城人?”
“废话,自然是,不然我为何在这里。”
“很好。”
容清听到他的回答,嘴角弯出一抹笑意。
那男子看着容清的神情,猛然间觉得有些发慌。
突然,容清伸手指着他,面朝众人朗声问道
“在场的各位,有哪位认识他的?他是谁家的邻居?或者,是谁家的亲戚?”
众人纷纷看向那个男子,窃窃私语起来。
沙城算不得大,若是土生土长的沙城人,自然会有熟近之人。
可过了半天,也没有人站出来认亲。
男子梗着脖子,嘴硬道
“我才搬来不久,自然不熟识什么人。”
“好,那我再问你,你是要逃出沙城去的吗?”
男子不知容清问这话是何意,点了点头。
容清刚想让楚萧澈将他身上的包裹拆下来,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已经有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卸了男子身上的包裹。
包裹被递在容清眼前。
顺着挑着包裹的那只手看去,是小风得意洋洋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