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黎川转个弯还真发现了她，主要是林京的那辆二手宝来实在是太显眼了，这一跟就跟到了江氏分公司附近的人民花园。
林京下了车，熟练的走到一个无人的长椅上，看着一群孩子在滑梯那里玩。
要是林望在，一定会故作老成的说幼稚。
他从来都不喜欢什么小汽车，飞机这一类的玩具，每天就是看书写字。
明明是个小不点，却总喜欢装成大人的模样，有时候看的她心酸不已。
懂事的孩子总是吃尽委屈。
“快点快点！”
看着那群小孩子，林京的眼神也变得柔软许多，从手包里掏出一个海苔饭团来，这东西本身没什么好吃的，但是曾经吃久了，她的胃似乎也习惯了。
街边，那辆劳斯莱斯停在了花坛后的隐秘角落。
车窗落下，季黎川幽深的目光盯着林京的背影，虽然孤单，却格外的自由惬意。
不知怎么的，季黎川突然想起当日在南弦手机上看到的背景图，他也鬼使神差的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准备偷拍一张。
“……”
季黎川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丢脸。
明明是自己老婆，却要学南弦那一套搞偷拍。
他打开车门，静悄悄的走了过去。
林京没有察觉，将那一整个饭团吃完，拍了拍手准备回公司继续工作，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喊了一声小心，下意识的转头，竟然是一个篮球飞了过来。
她瞪眼，却来不及躲，本能的举起胳膊。
就在林京以为自己会被爆头的时候，意料之中的痛楚却没有袭来，她不解的睁开眼睛，却发现那个篮球被一只大掌拦住。
林京抬头，瞧见季黎川，错愕之余多了一些愤怒。
这人在偷偷跟着自己？
“不好意思叔叔！”
一个十几岁的男生跑了过来，又对林京鞠躬：“对不起姐姐，我会小心的。”
叔叔？姐姐？
季黎川脸一黑。
林京淡笑着摇头：“没关系。”
季黎川随手将球投了过去，正中篮筐，那男生立刻拍掌叫好，匆匆跑远了。
季黎川正得意着，却见林京拿起包就走。
“林京，我们能聊聊吗？”
季黎川在身后说，这一次，他的语气格外的凝重认真，带着哀求。
林京的手微微一抖。
这还是她和季黎川认识八年以来，第一次从这人的嘴里听出商量的意思。
她不想停留，可是为了林望。
林京重新坐回到那个长椅上，季黎川坐在旁边，他想凑近一些，到底没有胆量。
“你想说什么，我的午休时间不多了。”林京翘起腿，目不斜视。
这是谈感情还是谈生意？
几个亿的合同季黎川都没这么紧张。
他有些头痛，但林京能给自己机会就已经是最大的容忍了，这点他明白。
“当年方宜坠梯……”他抓紧时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京没想到他居然是来说这个的，冷屑一笑。
有什么好说的。
她对这件事所有的解释，所有的真实阐述，都在五年前的那个夜晚重复了不知多少遍，可换来的却是全身的血被抽干殆尽，殒命平江！
“你自己去看监控啊。”她反讽。
看出林京的情绪，季黎川咬咬牙：“监控我看了，但是……我想听你再说一遍。”
林京眼眶泛红，斜睨着季黎川：“为什么？”
季黎川被这句话问的一愣。
是啊，为什么。
“为什么五年前不听，五年后又跑来问？”林京说，“你是不相信方宜？还是经年之后突然信任起我来了？”
季黎川微咽口水，无法回答。
林静冷笑：“你知道多米诺骨牌效应吗？”
季黎川知道林京想说什么，脸色有些白。
在一个相互联系的系统里，一个很小的初始能量就可能产生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恰如季黎川的信任力。
当年，林京冒名顶替方宜就成了季黎川心里的结，从那以后，林京在他眼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他会在心里一点点的自我补充林京的恶意，直到坠梯事件的发生，他首当其冲的认为林京还是在撒谎。
五年后，方宜伪造录音，又成了另一件‘多米诺骨牌效应’事件。
当他得知方宜也在欺骗自己的时候，那代表信任的骨牌也在接连崩塌。
“季黎川，你有证据证明方宜在污蔑我吗？”林京再次开口。
季黎川轻轻摇头。
“那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林京拿起包起身。
“林京。”
季黎川再次叫住她，忽而带着淡淡的哽咽声：“如果我能证明你的清白，你愿意……再相信我一次吗？”
林京没转身，她觉得好可笑。
“我自清白，不需要你证明。”
她扔下这句话，阔步消失在季黎川的视线。
季黎川哑口无言，跌坐在长椅上。
是啊，他的信任太迟了。
季黎川就这么坐着，从中午一直坐到了傍晚，连花园里的那些人都散了，他还是坐在那里，直到陈丹像疯了一样找到他。
陈丹走近，地上满满的烟头。
季黎川用手肘撑着膝盖，手指尖掐着那个金丝眼镜，无意识的旋转着。
“小川，先回公司休息吧。”陈丹说。
季黎川没什么反应。
陈丹又叫了几声，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分公司，明白了一切，有些恼怒的对着季黎川骂道：“难道你一直坐在这里，就有用了？她就能原谅你？”
季黎川转着眼镜的手一顿，咔嚓一声脆响，那价值上万美金的鼻托被折断。
“她不要我了。”他许久没说话，嗓子有些沙哑，像是个被遗弃的孩子。
陈丹皱眉，不知为何，季黎川如此狼狈的一幕落在眼里，她的心里竟然生出一丝丝的痛快来，或许是在五年前的那一夜，她就已经预料到了。
有句话说得好，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万根针。
况且季黎川对林京的伤害，又何止是辜负了她的真心。
她去了附近的贩卖机，买了两罐啤酒，打开递过去一个。
季黎川接了，没动。
直到陈丹说了一句：方宜和林京，你到底要谁？”
“我要林京。”
季黎川几乎想都没想。
如果能重来的话……
即便她是骗子。
“要是方宜真的是林京推下去的呢？”陈丹换了个问法，眼神格外严肃。
季黎川仍是那句话：“我要林京。”
陈丹轻笑了一下，将易拉罐徒手捏变形，准确的扔到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小川，不是做姐的说你，你挺活该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