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汉宫馆的花园水池边,季黎川静静的坐着,他盯着自己空荡的手腕,百无聊赖的点了一根烟,月光糅杂进眼眸,混合成无尽的痛苦。
事实袭来的如此突然,他觉得自己面无全非。
陈丹已经去了医院,可他却没有勇气再靠近林京一步。
即便林京当年骗了自己,可自己加注在她身上的痛苦,早已经超过千百倍。
这如今的一地狼藉,都是自己亲手铸成的。
是他,毁了和林京的感情。
有脚步声靠近,是拿着酒的白羽,那人递过来一个酒杯,淡淡的说道:“你老婆儿子还在医院呢,你不去看看?”
“奶奶还不知道这件事吧。”季黎川疲惫的说。
白羽点头:“当然,老太太年纪大了,又那么心疼林京,要是让她知道了,搞不好会犯心脏病的。”顿了顿,“只是这样一直瞒着,也不是办法。”
季黎川当然知道,只是……他现在彻彻底底的手足无措了。
每当他想要靠近林京的时候,那人便会遇到危险。
白羽看着自己好兄弟狼狈的像是一条狗,不禁轻笑了一下。
季黎川蹙眉抬头。
白羽倒是不在意,坐在季黎川的旁边,半开玩笑半严肃的说:“我在想,狗川子,你说林京到底是招惹谁了,明明东躲西藏的活着,却处处遇到危险,现在连亲生孩子也遭受毒手,你说,这都是因为谁啊?”
白羽这么说,连傻子都听得出来他在讽刺季黎川。
那人果然脸色铁青。
他攥着酒杯的手背青筋暴起。
白羽瞥眼:“事都做了,现在在这里装什么怂。”
季黎川微愣。
白羽对自己这个兄弟实在是无语了,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顺手将季黎川的那杯也拿起来喝了,暗示道:“别喝酒了,要不然不能开车了,这么晚了,没人送你去医院。”
他起身往屋里走。
季黎川看着他潇洒的背影,心里有些荒芜,叫住他:“白羽,如果我现在弥补她,还来得及吗?”
白羽站住,没有回头:“种一参天大树棵树最好的时机是五十年前,其次就是现在,当年林京一个人拉扯孩子艰难度日的时候你不在,现在她遭人暗害,你难道依旧要袖手旁观吗?”
季黎川浑然一颤,眼前的一团迷雾终究有些散开的痕迹。
月光垂顺下来,笼罩在他坚挺的肩头。
白羽侧过脸,斜睨着他,终于骂了出来:“季黎川,你他妈的长脑子了吗?你是谁!你可是北国南洋的季黎川!除了你,现在谁还能保护得了她!你非要等到林京真的被人害死了,再去她和孩子的坟前哭吗!”
季黎川醍醐灌顶,几乎是在下一秒冲向了自己的车。
他猛踩油门,像是疯了一样的冲到医院。
林京还守在林望的病床前,明知道他已经安全了,可一直紧绷的神经却久久松懈不下来,拄着下巴,给林望扯了一下被子。
入秋冷了,林京想要起身去拿空调的遥控器,刚要起身,一个外套披了过来。
或许是因为白天的事,林京像是一只惊弓之鸟,猛地回头。
季黎川沉静的面庞笼罩在月华中,俊美的让人不敢直视,他心疼林京的反应,却将那份情感深深的藏在了心里,只是清淡的说:“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守着。”
林京抓着他的外套,推拒了回去:“不用。”
“你熬不住的,你要是倒下了,望宝怎么办。”季黎川换了个理由。
林京垂眸,看着床上的孩子,她的确有些熬不住了,只得起身。
季黎川说的不无道理。
自己绝对不能倒下。
她起身,出去病房,季黎川也跟了出来。
男人的表情似乎有许多话想说。
林京回头,两人视线交错,良久,到底是她先挪开了。
她准备去安排好的病房休息,傍晚的时候林京就发现了,医院里的病人少了很多,透着一股极其严肃的氛围,她知道,季黎川派人在这里看守着。
这种时候,不得不依靠他的势力。
“林京。”季黎川突然叫住她,“听我说两句话可以吗?”
林京蹙眉,憔悴的看着他。
“我知道你恨我,但你也看到了,当年的事的确不是我做的。”季黎川自嘲一笑,堂堂的季氏总裁卸下了一切的伪装,脆弱的像是一张白纸,“只是,被人冤枉的滋味的确很不好受,我承认,当时是我一意孤行。”
林京略有诧异,季黎川这是在自我反省吗?
和她?
“季黎川,你知道我不想听这些。”林京阻止了这一切,在她的心里,他和季黎川早就结束在了五年前的那个雨夜,现在说什么都是无用的。
伤口可以愈合,可心里的伤呢?
只会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不停的撕裂流血,结痂溃烂,永远的痛着。
季黎川听到这话,有些失神。
忘了,林京早就连解释也不想听了。
她说过一遍又一遍,她不在乎。
不在乎从前,包括从前回忆里的自己。
即便现在自己想要认错,在她眼里也不过是多此一举了。
“林京,我们就不能好好的说一次话吗?”
季黎川哀求着:“平心静气的谈一次。”
“像我从前追在你屁股后面,绞尽脑汁讨你欢心那样吗?”林京说的不痛不痒。
季黎川心如刀割。
“季黎川,我不是傻子,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只是现在我不接受,我更是不需要。”林京话锋一转,如庖丁解牛般干净利落,“我下午的时候一直在想,今后要如何,既然你们季家想要这两个孩子,我可以让出抚养权。”
季黎川压抑了一整个晚上的情感有些迸发,忍不住上前一步,他气自己当时和她强硬的争抢,更有些恼怒林京的抵触:“事到如今,你还以为我会夺走你的孩子?”
林京苦涩一笑,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孩子跟着我吃了太多苦,也会给他们带来危险,你们季家有钱有势,能提供很好的成长环境,我就算再不舍,也要为他们的未来着想,等那一批生肖样品上市后,孩子交给你,我离开。”
她说的那么轻描淡写,每一个字的背后,都藏着把刺向季黎川的剑。
他看着林京转身消失在拐角,趔趄了一下。
爱不复存在,孩子也留在季家,掌心空空,什么都握不住,他的自信崩塌成一片废墟,2023年末,他即将要永远失去林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