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注定是一个无眠的夜晚,林望重新睡去,林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她身上披着一个薄毯,靠墙坐着,都已经后半夜了,她还是了无睡意。
甚至可以说,精神紧张的有些过度。
即便林望就在她的视线里,她还是会幻想着有人会破窗而出,伤害孩子。
林京深吸一口气,眼底泛出丝丝的红意,可怜的小娃子,跟着自己吃了这么多苦,就算现在回到了季家,也是一步一个坎。
她忍不住捂住脸,哽咽着。
难道自己的孩子生下来就是为了吃苦的吗?
季黎川去给林京倒了杯热水,回来的时候瞧见她孤零零的坐在那里,心里酸楚,但在孩子的事情上,他根本拗不过林京。
季黎川知道自己现在能做的,就只有陪着她。
“把这个喝了吧。”
季黎川说:“天冷了,小心感冒,虽然林望的身子重要,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林京没接,只是裹紧了身上的薄毯,憔悴的眼底抬起来:“我不想喝。”
季黎川没有强迫,将水杯攥在自己手里,坐在林京旁边,他修长的手指不住的敲打着杯壁,空荡的走廊里,回荡着他有规律的沉闷敲击声。
“林京,既然我们都睡不着,可不可以……好好的谈一次。”
季黎川想了想,作为受害者,林京有资格知道今晚的事,关于方宜的事情。
他准备将真相告诉林京,就算她大发雷霆,恨透自己。
林京柳眉微蹙,颤抖的眼底翻覆着薄愠:“季黎川,你觉得现在合适吗?”
季黎川没敢吱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和林京已经反过来了。
自己开始变得……害怕林京。
害怕她伤心,害怕她生气,害怕她离开自己。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坐着,虽然气氛尴尬,但好歹都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旁的林京响起均匀的呼吸声,季黎川瞥眼,那人睡着了,她消瘦的身子看上去格外让人心疼,歪着脑袋,纤长的羽睫在睡梦中还在不住的颤抖着,似乎陷入了什么不好的梦中。
季黎川知道,林京很缺乏安全感。
他壮着胆子,伸手握住林京冰冷的手,细细的,骨骼感很强,而且指腹上满是密密麻麻的薄茧,他当日不知道,现在才明白,那是做玉雕留下的痕迹。
那五年,她必定吃了不少的苦。
这双手,对她来说很重要。
似乎是感受到季黎川的触碰,睡梦中的林京竟然出乎意料的安稳了下来,季黎川索性挪了挪,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那带着清冷香气的发丝缭绕在脖颈,他竟然开始小鹿乱撞起来,这种感觉,让季黎川感到新奇。
他摩挲着林京的手,痴迷着这人属于自己的瞬间。
如果时间可以一直停留在这里就好了。
不知不觉间,天亮了。
林京睁眼就看到躺在自己腿上的季黎川,那人眼底有着大片的乌青,这段时间也没休息好,看着他憔悴疲惫的侧颜,林京心里有些不可名状的复杂,随后无情的将他的脑袋推开,沉死了,腿都麻了。
季黎川被推醒,险些从长椅上滚下去,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总算是清醒了一些,尴尬的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不敢去看林京。
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等一下林望醒了,你俩就先和我回汉宫馆。”他哑着嗓子说。
林京撩了一下头发,嘴唇泛着淡淡的白,点了点头,撑着腿起身,却不自知的趔趄了一下,季黎川赶紧扶住她:“小心。”
林京不习惯这人频繁的肢体接触,陌生的再次避开。
季黎川没说话。
早上八点多的时候,林望醒了,季黎川将孩子抱上了车,林望还处在困顿中,倒在后座上就又睡着了,季黎川轻笑,招呼林京上车。
林京颔首,只是临上车的时候,她瞧见街角有个红着眼睛的女人。
林京看了看,那女人察觉,捂着嘴离开了。
季黎川叫了两声,林京才坐进副驾回了汉宫馆。
季奶奶才得知昨晚的所有事情,果不其然,她坐在沙发上捂着心脏,不可思议的摇着头:“这么多的事情,你们居然不告诉我!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是不是!”
季黎川不知道怎么解释,这都是为了她老人家好。
还是林京和林望两人对着季奶奶又哄又亲,季奶奶才不生气了。
“没想到有人敢对季家人下手,真是不知死活。”季奶奶说,“去给你爸打电话,让他派人去查!”
季黎川同意了。
随后一段时间,林望没有去上学,林京也没有去公司,日子转到十一月中,这天晚上,林京躺在客房里在杂志社的群组里聊天,十二个模特已经定了八个,还差四个,尤其是可可,十分怀念南弦,还发了一个哭哭的表情。
如果南弦在的话,以那人的颜值,直接一个顶十个。
保不齐还可以做这一批生肖样品的代言。
也是,谁不喜欢帅哥。
尤其是南弦又年轻又帅,杂志社不少女孩子都对其趋之若鹜。
林京看了一下时间,放下手机准备睡觉了,忽然听到门被人推开的声音,她还以为是林望来了,闭着眼睛把被子掀开,说道:“又做噩梦了?”
那人没吱声。
林京拍了拍身旁,依旧没有睁眼:“快到妈妈这里来。”
妈妈?
床边的季黎川微咽口水,这是把自己当成林望了,还是林京有什么恶趣味?
该死,他怎么有点儿兴奋?
是林京+床的组合过于吸引人吗?
“我……给你拿了热牛奶,你要不要喝?”
思前想后,季黎川还是开了口。
林京听到声音,猛地睁眼,她把被子往上抓了一下,看着穿着睡衣的季黎川,有些惊慌的说道:“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谁让你进来的?”
进自己老婆房间还需要敲门吗?
夫妻分居就已经够离谱了。
季黎川直言:“你也没锁门。”
林京切齿:“那也不是你能随意进来的理由。”
季黎川只当听不见,把牛奶往前递了一下:“你先喝了。”
林京最近睡前都会喝一杯牛奶,一般都是林望送来的,所以她才以为刚才进门的人是自己儿子,今天……恐怕是季黎川给林望截胡了。
林京接过喝了,她想让季黎川赶紧离开,所以喝的也着急了,忍不住呛住,连连咳嗽,用手臂抵了抵下巴,将杯子递过去。
季黎川接过,目光有些发直。
晶润的唇配上鲜白的牛奶。
那奶渍顺着下巴落在锁骨上,格外的诱人。
季黎川呼吸微重,暗自呢喃了一句my god,体内那干枯的草地像是被一股火瞬间点燃,将水杯放在旁边,忍不住将膝盖压在了床上。
林京警惕的瞪眼,指着他:“你干什么?”
季黎川眼底的混沌越来越重,全然不顾林京的阻拦,攥住她的手指,将身躯压了过去,低声说:“林京,我能不能……”
“不能!”
林京低斥,干脆抬腿踢在他的胸口:“给我滚出去!”
可是她的力气对季黎川来说,胸口还不如咳嗽两声来的疼,他索性又攥住林京的脚踝,顺势往下一拽,叫林京躺在自己的身下。
他好想。
想将林京占为己有,疯狂驰骋。
“林京……我会轻轻的,不会像以前那样,你试一试好不好……我保证……”季黎川有些意乱情迷,“你什么都不需要做,我来就好。”
情况急转直下,林京有些懵,更觉得羞辱。
“季黎川,你是不是想死。”
林京一字一句的说。
季黎川对视到她发红的眼,脑袋里的弦啪的一声断开,他暗自咒骂,该死的,自己在做什么!他是要修复两人的关系,不是继续搞破坏!
季黎川,你是傻比吗!
他赶紧松开手起身,用力的呼吸着空气,用强大的理智压制住生理上的欲望,落荒而逃,好像受委屈的是他一样。
林京躺在床上,咬着后牙,猛地将枕头扔了过去。
隔天清早,季奶奶吃过早饭带着白羽和林星去遛弯儿,林望也重新上学去了,为了保证他的安全,季修特地让李木木在学校里盯守。
餐桌上摆着早餐,林京拿起面包,将果酱涂在上面,放进嘴里咀嚼着。
季黎川从楼梯上走下来,因着昨晚的事,他有些尴尬。
林京目不斜视,拿着面包起身要走。
“那个……昨天晚上,我不是故意的。”季黎川叫住她,想解释一下。
林京听都不听,这种事情,还是假装不记得最好。
季黎川嘬了一下腮,百无聊赖的把饭吃了,准备去公司,却见林京也穿起了外套,连忙问道:“你干什么去?”
“上班。”林京将皮靴套在腿上。
季黎川皱眉,去江慎的公司就这么重要?
“那我送你。”他往前一步,“正好有事和江慎商量。”
林京打量他一眼,对于这人的目的不置一词,两人一路上也没有说话,到了分公司的门口,季黎川去停车,
林京先行走了进去,和前台打了招呼,准备去一楼大厅一角的贩卖机买一杯咖啡提神。
刚扫了码,她忽然听到前台疑惑的声音:“您好,您找谁?”
没人回答,前台又问:“女士?请问您有预约吗?”
林京这才好奇的回头,拧瓶盖的动作顿住。
那是个衣着单薄,看上去有些歇斯底里的女人,林京觉得眼熟,当那女人也看到角落里的她时,回忆呼啸,脑海里的那一幕回荡在眼前。
林京想起来,是当日在医院回汉宫馆,在街口看到的那个女人。
她双眼腥红,浑身颤抖,从伸手拿出手来。
而她的手里赫然攥着一把刀!
“林京……你就是林京……”
女人的精神状态看上去很不好,黑色的眼圈配上嘈乱的头发,前台也吓坏了,赶紧给安保打电话,却见那女人直勾勾的冲向林京!
“就是你害死了我丈夫!”
女人嘶吼着,不顾一切的举起刀来冲向林京:“你害死了我孩子的爸爸!”
大厅顿时响起一众的尖叫声。
“京京姐小心!”
“快让开!”
“保安!保安呢!”
一片混乱中,林京的脚却似有千斤沉,她怕自己跑向人群伤及无辜,用手包把女人打开,转个身想往大门处跑,却被女人攥住风衣的衣角!
“是你害得我家破人亡!去死吧林京!我要你给我丈夫陪葬!”
女人杀红了眼,继续举起刀刺向林京!
林京倒吸一口凉气,身子却被一只胳膊往旁边猛地一带,是季黎川!
只是他太过着急保护林京,暴露了自己的身躯,那女子仿佛用了浑身的力气,等季黎川再想伸手去抵挡的时候,却见那刀擦臂而过,没入了他的胸口!
艳红的鲜血瞬间在雪白的衬衫上蔓延!
“季黎川!”
林京脑袋翁的一下,撕心裂肺的喊了出来,浑身上下都失去了控制,她撞开那女人,捂住季黎川的伤口,眼泪一下子逼了出来:“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季黎川跌靠在前台的桌壁前,鲜血雀跃着从伤口中逃离,很快成河。
他的脸色也秒趋惨白,痛苦的嘶声。
前台拨通急救电话,喊来人帮忙,可那女人早就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她的手里还攥着刀,谁也不敢上前!
“杀了你……杀了你,狗男女……你们都去死吧!”
女人再次举起刀,这次是冲着重伤的季黎川去,像是要给这人致命一击,只是那刀刺过去,林京扑身而上,双手死死的攥住那刀刃!
“林京……”季黎川吃痛,可是那生命流逝的感觉太真实了。
他眼前发黑,有些看不清东西,几秒后他恍惚听到江慎的声音,慌乱的心一下冷静了下来,身子也软软的倒了下去,江慎来了就好了。
至少有人能保护林京。
“季黎川……季黎川你别吓我……你千万别睡……”
林京不顾手上的伤口,哽咽着喊道:“你醒醒!看看我!”
季黎川失血过多,头脑已经不清晰了,但心里有一种感觉却越来越明显,那便是血液从血管中汹涌逃离的窒息感,想必五年前的林京,也是这样吧。
他不后悔给林京挡刀,他庆幸。
庆幸今天自己跟着林京来了,否则后果不敢设想。
“……林京……这本来也是……我欠你的。”
季黎川眼睛一翻,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