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季黎川养病,日子消消停停的过了一个多星期,入冬的第一场雪下了两天,四城变得银装素裹,天气不好开车,林京也再没来过,倒是古典每天都来,就算和江慎打嘴架,也要每天打卡,导致江慎早早就出院了。
季黎川一个人没什么意思,总是在胡思乱想着。
而正如当日陈丹所说,不害怕季辞书摊牌,就怕他不出来。
如今两方已然正式博弈,季家必然有所防备,他才不会冒然动手。
快过年了,一直在医院养着也不是事,季黎川便回了家,照例是季修开车来接他,看着坐在副驾上有些萎靡的季黎川,那人俊美的眉眼间挂着无数的忧愁,就像是一层浓厚的雾,怎么也拨不开。
季修知道他心里有事,无非是因为林京和季辞书,也没了什么调侃的心思,毕竟上次见过冯琦后,他也没什么可乐呵的。
到了汉宫馆门口,季黎川下了车,他穿着一件加厚的黑色风衣,冷风拂过,踩着厚厚的积雪迈入庭院,他本来是垂着眼睛,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些许笑声。
是林京的声音。
季黎川浑然一顿,站在了原地。
他往后两步,看着不远处的松树下,林京穿着厚厚的大衣,带着林望林星还有季拂年在堆雪人,虽然天气冷,她的脸上冻得红红的,可是却难掩眼神中的欢愉,接过林望递来的树枝,插在雪人的两侧当手臂,笑着说:“你们给雪人取一个名字吧。”
林望戴着厚厚手套,点了点那雪人的脑袋,说道:“就叫小雪吧。”
“真俗。”
季拂年团了一个雪球,径直的打向了林望,本来是想和兄弟玩耍,谁知道一直坐在垫子上的林星站了起来,那雪球啪的一下打在了她的身上。
星宝没在意,只是有些不高兴的嘟了嘟嘴,呆呆的站在那。
季拂年脸一白,下意识的看向林望。
果不其然,林京没在意,林望的脸色铁青如石,给季拂年吓得血都凉了,赶紧跑过去帮星宝打扫着身上,那副模样倒是比亲哥哥还上心:“星宝,你没事吧,疼不疼?都是小叔叔不好,你可千万别让你哥哥打我啊,他老是下死手。”
说完,还蹲下来重新帮星宝系了一下鞋带。
林京轻笑,回头对林望说:“你不要总欺负人家。”
“欠揍。”
林望咕哝了一嘴。
远处的季修瞧着,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儿子怎么变得这么怂。
不过看一下不远处的季黎川大概也有了答案。
老子就是恶鬼,儿子也凶。
他轻咳了一声。
林京四人听到声音,转过头去,没注意到故意弄出声音的季修,倒是一眼瞧见了伫立在那里,犹如松柏的季黎川,那人目光没有逃避,直直的盯着自己。
男人很憔悴,裹在黑色的风衣里,像是一块名贵的易碎琉璃。
尤其是那双眼睛,似乎这冬日里的风霜都凝聚在那汪踌躇里。
林京低下头,笑意略微收敛了一些。
“玩一会儿就差不多了,小心着凉。”季修喊道。
“老爹,别扫兴啊,我和嫂子还有侄子侄女玩的正开心呢!”季拂年不快的驳斥。
“臭小子!”季修骂道。
季黎川走过去,蹲下来抱了抱还是有些发愣的星宝,小小的孩子经过白羽几个月的医治,已经有些自我意识了,她知道季黎川是自己的爸爸,便伸出肉肉的小手来回抱住季黎川的脖颈,又指了一下那雪人。
“雪人是不会冷的。”季黎川温柔的拨开她的头发,摸了摸她的脸颊。
星宝还是执意的指着。
林京没抬头。
季黎川淡淡一笑,将自己脖颈的围巾拿了下来,缠在雪人的身上,这才起身说道:“玩挺久了吧,回屋子里暖和暖和,再出来玩吧。”
说完,就将星宝抱了起来。
季拂年也觉得有些冷了,拽了拽林京:“嫂子,咱们回去吧。”
林京这才起身,拉着两个孩子进屋去了。
季奶奶正在屋里织毛衣,许久不见还添了一副老花镜,瞧见季黎川,也只是问了一句:“见到那个兔崽子了?”
季黎川知道她是在说季辞书,点了下头。
季奶奶冷哼一声,从他怀里接过星宝,埋怨道:“浑身冰凉的,抱什么孩子,快去换衣服,午饭都要好了,等下吃饭。”又变脸对着林京笑道,“小京,你也去。”
季黎川点头,和林京一前一后的去了卫生间。
季修也大摇大摆的要跟着,却在接触到季奶奶那警告性的眼神时顿住,不快的咂了砸嘴,将自己摔坐在沙发上。
“小京现在也算是回来了,琦琦呢?”季奶奶没好气的说。
季修不自在的转过头。
“废物。”季奶奶一点儿也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季修。
而卫生间里,季黎川先进去的,瞥见门口的林京,赶紧加快了速度,随后往出走,似乎像是故意不想和她有什么肢体接触,还让了让。
林京和他擦身而过,背后的长发上还落了些雪。
季黎川下意识的想帮她扫去,却活生生的憋住了手,轻声说:“你头发上有雪,等下记得吹干,否则会感冒的。”
林京微怔,轻应一声。
季黎川转身离开。
林京盯着他的背影,片刻才去洗手,水温很合适,暖暖的。
今天冷,曹管家准备了两样火锅,一家子坐着,比起上一次团聚的尴尬,这次倒是多了一些其乐融融,只是白羽不在,林京抱起星宝想要给她喂饭。
“妈妈,星宝已经可以自己吃饭了。”林望在旁边说。
林京有些诧异,可当星宝真的拿起勺子,自己开始吃饭时,她还是忍不住的酸了酸鼻腔,哽咽且欣慰的放下星宝,珍惜的摸着她的头发。
“妈妈,你吃这个。”
林望给她夹菜。
季奶奶很是开心,还开了一瓶珍藏的白酒,倒了一杯轻抿一口,顿时觉得五脏六腑都暖和了起来,看的曹管家直皱眉:“老夫人,您还是少喝一些吧。”
“没事,老太太年轻的时候白酒当水喝。”季修说道。
“可是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啊。”曹管家有些无奈。
“别啰嗦了,你也尝尝。”
季奶奶拿起酒盅递给他,曹管家连连摆手,他可不会喝酒,倒是旁边的季拂年有些眼馋,他听说过很多酒,可就是没听过这白酒。
季奶奶促狭之心大起,递过去给他:“小崽子,你尝尝?”
“奶奶,您怎么哄孩子喝酒啊。”林京哭笑不得。
季黎川斜睨着她,不做声响的将林京最爱吃的豆腐换了个位置。
林望察觉,和自家老爹对视一眼,又默默错开。
“没事没事,小孩子喝一口而已。”季奶奶说。
季拂年接过,闻了闻,小心的喝了一口,顿时被辣的满脸通红,咳嗽不停。
“哈哈哈!”
季奶奶和季修都不给面子的笑了起来,季拂年不快的说:“真难喝。”
“小孩子懂什么,这酒多好啊。”
季奶奶说着,又倒了两杯给季修和季黎川,前者喝了和自家儿子一样,受不了那个辣劲儿,倒是季黎川面无表情的喝完,没什么反应。
“酒量长了啊。”季修忍不住唏嘘,“我记得你以前不太能喝白酒。”
“人都是会变得。”季黎川淡淡的说。
这一句话下去,饭桌上的氛围顿时有些不一样了,季奶奶皱眉,又到了一杯给林京企图缓和气氛:“小京,你也尝尝。”
林京没推脱,接过想要喝了,却被季黎川按住,那人冷淡道:“别喝了,这酒劲儿大得很,对你身子不好。”
“胡说八道,我这可是补酒,小京,喝你的。”
季奶奶摆手。
林京没看季黎川,慢慢的将那杯酒喝光,瞬间烧红了脸,呼吸也快了。
季黎川怪罪的看了一眼季奶奶,那人倒是不在意。
倒是林京觉得过瘾,又要了一杯。
一顿饭结束,那瓶白酒也见底了,酒后不能开车,林京想让司机送,却听季奶奶说:“你喝了白酒,这么冷的天还是别处去了,住一晚上吧,客房都收拾好了。”
林京的确有些迷迷糊糊的,只是这酒的确不错,不头疼,在沙发上坐了坐,和季奶奶又说了会儿话,等孩子们都睡了,后者也上楼去休息了。
林京披着毯子,盘腿坐在沙发上,身子有些发软,斜斜的靠着。
偌大的大厅里,她有些孤零零的抱紧自己。
“怎么还不睡?”身后有人轻声说。
是季黎川。
林京没回答,只是撑着起身,这一站起来便觉得天旋地转,无力的扶住沙发。
季黎川蹙眉,赶紧过来扶住她:“奶奶也是的,让你喝那么多酒。”
酒精的确有一种格外的魅力,即便迷糊,但林京的心绪轻松了不少:“没事。”
“还没事?你脚都软了。”
季黎川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我抱你上楼,你别介意。”
说罢,他打横抱起林京,那人的身体很热,胳膊也软软的垂着,一直到了客房的床上,她陷进那温暖的被窝,才觉得好些。
林京双眼有些氤氲,将被子拉的紧了一些。
“我去给你倒杯水。”
季黎川回来的很快,除了一杯温水,还拿了一个湿毛巾,他扶着林京坐起来喝了些水,又把她放回去,用毛巾擦了擦她的脸和手,总算是松了口气。
林京的呼吸带了些酒气,残存的理智让她说了一句谢谢。
“不客气。”季黎川勉强的笑了一下。
他该走了,但是他舍不得,伸手拨开林京额前的碎发,看着她那如一汪深潭的眼眸,当日方宜的话再次浮现脑海,他有些痛苦的动容。
“林京……你胃里难受吗?”
他有些关切的说。
林京喝了酒,像是卸下了防御,整个人懒懒的,摇摇头说:“不会,很暖和,只是手脚有些软,而且手心儿麻酥酥的。”
季黎川听她这么说,失笑一下,笑的宠溺又无奈:“都说了不让你喝。”
林京的鼻音有些重,不知道是不是季黎川的错觉,那口吻中仿佛夹带着一丝丝撒娇的意味:“可是……我觉得挺好喝的。”
“好,你开心就好。”季黎川把她的手拿起来,想重新塞回被子里,可是那柔软的之间带着炙热和刺痒,他不甘心,便迟疑着没有松开。
林京没什么反应,像是醉大劲儿了。
季黎川想了想,单手撑着,看着林京低沉的说:“林京,你还爱我吗?”
此话一出,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的钟表滴答作响。
季黎川听得到自己因为紧张,而砰砰如雷的心跳声。
似乎等待林京回答的这段时间,有三生三世那么长。
林京羽睫轻颤,抬起眼眸,看着坐在床边的季黎川,那个曾经让自己深爱,又带给自己无数伤害的男人,他还是他,却也不是他了。
酒意锥心,连情感都格外加重清晰,林京瞳孔微动,眼睑也逐渐泛红,终究,那无数的话语化作一颗清泪,从她的眼角倏地落下。
季黎川犹如万箭穿心,看着林京如此,他也心疼难耐,齿关轻颤之际,他的眼睛也聚集着红意,那晶莹的泪水垂落在鼻尖,带着无尽的痛楚。
两人对视,唯有眼泪。
似乎在埋葬些什么,却又不甘愿就这么错过。
但话说不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拦住。
“……季黎川,我恨你。”
林京哽咽着。
“我知道,对不起。”
季黎川难以自持的俯身,吻住林京苍白的唇,将一切想说的话都化作浓情,林京理智残存,拒绝着,伸手推着他宽硕的肩膀,可是片刻,那仅存的力气也在熟悉的触感下消失,迷蒙间,她唇齿轻咛,不知何时搂住了季黎川的脖颈。
那人的身体滚烫,两人肌肤相贴,细节上像是着了火。
抵死缠绵,这个夜格外的漫长。
窗外有月光,像是薄纱,轻轻的抚在两人的身上。
季黎川的肩头还带着伤疤,伤疤旁,是浅浅的却清晰的齿痕。
他的每一次动作,都格外的小心,生怕弄疼了林京。
而那人也从未被如此体贴的对待过,酒劲儿上头,异常的沉沦,就像是坐上了一艘小船,摇摇晃晃,越行越远,任由季黎川拉着他的手,往那欲望深处驶去。
“小京,你不知道……现在的我有多爱你。”
季黎川埋头,无声的说着。
林京的泪还存在眼角,嘴张了张,噎不出一句话来。
心好痛,好难受。
季黎川,我和你之间,总归是难断的。
这辈子若是没遇到你,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