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们学校的,人家压根就没进高考复习班,是在家自学的。
快30岁的男人,皮肤晒的黝黑,满脸的皱纹沟沟壑壑,一看就是种地惯了的老手,他穿着一身朴素的灰布衣裳,找过来时,教育局的人,都以为他是替孩子来看成绩的。
“我是替自个儿来看的。”男人不卑不亢,扯下头上的毛巾抽了抽身上的灰土,“我叫张大明,66年下乡的知青,我不可能就考一百多分,而且我门门都检查了名字,你们肯定弄错了!”
张大明的一番话,直接把教育局搪塞的理由全给堵死了。
负责处理这件事儿的刘主任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你进来填个单子,我们会向市里申请,调阅你的卷子,看看到底是不是搞错了。”
“今天不能看吗?我家离这儿远的很,你们找卷子得需要几天?”张大明显得也有些为难。
但他这样,刘主任反倒松了口气,“卷子是在市里面批阅的,咱们县里面有异议,也得往上面打报告各个考场去找,你以为就那么几张卷子,说找谁的就找到了?整个天河市,成千上万的考生,几万张卷子里头找你的,你以为那么简单呢!”
张大明倒是也没再纠结,“那好吧,我回去等着。”
打发走了张大明,刘主任回到办公室,立刻就打了个电话。
不过,他不是往市教育局打电话去申请调阅试卷,而是把电话打到了白家。
“书记,那个考生找过来了……”
三天以后,张大明再次风尘仆仆的找来了教育局。
接待他的领导换了一个,同样的车轱辘话,又说了一遍。
张大明虽然没办法,但也只能先回家去。
等到他第三次到教育局时,好些学生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寄到手里了,他的成绩问题还没解决,于是这回领导的车轱辘话,不管用了。
“来来回回快半个月了,你们什么都没做,逗我玩呢!”张大明也是恼了,硬着脖子要往教育局里头冲,被人拦住,他倒也没硬来,拍拍手退后几步,“行,你们不管,我去市教育局,再不行我就去省里,我就还不信了,这世上找不见个说理的地方了!”
张大明言出必行,还真就去了市里头。
市里面的领导还是这套话,却把张大明给劝了回去。
还真有人去找他的卷子,但是没找两天,放卷子的档案室,就出了事。
不知道哪里来的一把火,直接烧了半栋楼,不止今年的高考卷子,去年的,还有之前的一些档案资料,全都付之一炬,化成了灰烬。
卷子都没了,张大明的事儿,自然更没了指望,这回市教育局的人也不敷衍他了,直接改成了规劝,天灾人祸,谁都没办法。
张大明也清楚,但他不信,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儿,直接跑到了市检察院的大门口静坐抗议。
“那他的成绩被找出来了么?”苏星若听得也是好奇。
韩扬摇头,“怎么可能再找出来,那一把火全烧了个干净,上哪儿找。”
“那火呢?真是意外?”
“检察院很重视,委派公安局深入调查了起火原因,还真不是意外,是那看门的大爷乱丢烟头,不小心点燃了档案室,又怕担责任就跑了,火顺风起,这才烧到了楼上放卷子的屋子。”
这……
苏星若免不了有些阴谋论,怎么感觉大爷就是来背锅的呢。
“所以大爷被判刑了?”
“判了三年。”
“那个张大明呢?”
“只能回家去,等明年再考了。”
这时代没有监控,也没有电子系统,作为阅卷老师、监考老师能做的事情,其实远超我们的想象。
消息闭塞,许多人对事物的可能并没有那么大胆。
但苏星若几乎可以笃定,张大明的上访之路这么难,显然只有一个可能,他的卷子已经被人征用了。
正感叹呢,外面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有人在家么?苏星若的信!”
这些天,苏星若一直在家等录取通知书,听到这话的一瞬间几乎是从凳子上弹射起来的,她兴奋的跑出门,当着邮递员的面就拆开了信封,但里面装的,却不是录取通知书,而是周宝莉给她写来的一封信。
失望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苏星若根本没心思看那信。
可她前两天也去学校看了成绩,她的成绩是出来了的,452的高分,老师说清大肯定没问题,但这么多天过去,为什么录取通知书还是没来?
“会不会出了什么问题啊?”想到刚才韩扬说的张大明,她真的坐不住了。
韩扬赶紧安慰她,“肯定不会有问题的,估计就是太远了,所以信走得慢了些,你再等等看。”
“不行!我得去学校问问老师!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苏星若当机立断,抬脚就要往外走。
韩扬赶紧拦住了她,“你去哪儿?学校那么远,你准备走路去么?”
苏星若愣了一下,“那你能不能帮我去借一下自行车,我现在必须得去问问,要是再晚,估计人家学校都开学了。”
“好好好,我这就去,你先等着,我很快就回来。”怕苏星若着急出问题,韩扬安慰了她两句,赶紧就跑去借车子了。
想到后世那么多几十年后发现自己的大学名额被顶替的事情,那还都是在九十年代,那会儿顶替的人是得连被顶替人的名字一起拿走,但如今这个什么都还不完善的年代,真要拿走一份成绩,实在是太简单了。
韩扬借了车子回来,也不放心让苏星若自己去,他骑着车子载苏星若到了学校。
也有不少学生,因为地址偏僻,录取通知书的地址留在了学校。
苏星若他们到的时候,好些学生在校园里头,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王老师,大家的录取通知书都到了么?为什么我的录取通知书,到现在都还没到?”苏星若冲进老师的办公室,根本不等喘匀气,就已经喊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