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吧吧啊……”
空气一时变得凝滞,只有一一笨拙的声音,咿咿呀呀的。
不知道是太过震惊,还是太过难以置信,韩扬定定的站在那儿,许久都没有出声,而魏无双也就那么站着,从苏星若的角度看过去,母子俩人的侧脸,像极了。
最后,还是苏星若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夫妻俩把魏无双请到了家里,当初韩扬是爷爷捡回来的,村里人总说是从狼窝里捡回来的狼崽子,究竟是怎样,爷爷从来没有提过。
但听说韩扬的亲妈找了过来,爷爷先是一愣,随即便破口大骂道:“孩子都丢狼窝了,你现在来找,假惺惺的闹什么,就当他已经死了不是挺好的!”
戈壁滩上人迹罕至,大青山里更是,老韩头当初能在狼窝里捡回孩子,就没想过这孩子还有家,毕竟,谁家娇滴滴的孩子,能叫狼衔到狼窝里去?
这么些年,韩扬一天天长大,村里人都说他是狼崽子,小时候不明白,慢慢的长大,也或多或少明白过来,年少时就觉得自己是被狠心的父母给抛弃了的,大一些不再想这事儿,但那怨恨的种子,却在心底早就发了芽,毕竟哪怕是虚空的怨恨,也总好过什么都没有。
苏星若从来没见过爷爷发脾气,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旁边韩扬赶紧揽住了她,而旁边被骂的魏无双,却只是定定站在那儿,一句反驳也没有。
最开始的时候,苏星若听她说起过,当年他们夫妻俩执行机密任务,一去多年,后来任务完成的差不多时,魏无双的父亲陡然过世,为了奔丧她提前回家,约定好等丈夫完成手头的工作,再带儿子一起回家团聚。
却没想到,她先回来了,韩克非坐的车却在戈壁滩抛锚,父子俩一起失踪在了茫茫戈壁滩上。
受不住打击的魏无双当时就疯傻了,在疗养院一住就是十几年,要不是前不久韩克非的那个笔记本,她如今恐怕还是疯疯癫癫的样子……
但这些,爷爷跟韩扬都不知道,苏星若觉得魏无双应该解释的,但她就那么平静的承受着爷爷的愤怒,满脸的歉疚,却一句都没为自己辩驳。
苏星若有些不忍心,想上去帮她解释,却被韩扬拦住,还冲她轻轻摇了摇头。
爷爷的愤怒,来得快,去得也比苏星若想像的快。
骂完了的老爷子拍拍屁股站起来,抱起一一,开门就出去了。
剩下苏星若跟韩扬,韩扬明显还有点局促不知所以,苏星若则快步走了过去,拉了张椅子扶魏无双坐了下来。
“魏阿姨,你还好吧?”
魏无双点点头,眼巴巴的看向韩扬,“阳阳,我当初……”
韩扬猛然站了起来,“阿姨,您先坐!”
没等魏无双开口,他突然拉开门就跑了出去。
苏星若一下子愣住了,她没想到,韩扬会是这么个反应,是不能接受?还是太过震惊?但低下头,魏无双的眼泪止都止不住,悲痛的捂着胸口,一遍一遍的在说着“对不起”。
怕老人家再哭出个好歹,苏星若赶紧帮着劝。
而韩扬没跑出去几步,就看到了站在单元门口空地上的老韩头和一一。
瞧见他出来,老韩头只是侧身瞥了一眼,“咋地了?”
韩扬胸腔里那一股子无处发泄的情绪,仿佛一下子断了弦,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蹒跚学步的韩一博,瞬间被酸涩的情绪汹涌着吞没,他张了张嘴,想跟爷爷解释,却连一点儿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人啊,不管什么年纪,有妈叫,有家回,那就是幸事儿,别搁那儿犟了,我瞧着那老太太,养尊处优的日子过着,可比那村里的老太太还都显老,可见这些年啊……也没少遭罪。”爷爷说的是实话,但这事儿,显然还得韩扬自己想明白。
其实如果他自己没当父亲,或许还不能这么的感同身受,但此时,看着一一那小小的身影,想到当年……
韩扬突然猛吸了一口气,转身大步流星的往楼上跑,推开门,看着两鬓斑白的魏无双,膝盖一软,重重就跪了下去。
“妈!”
这天晚上,魏无双就留在了韩扬家里。
没有床,韩扬就在大床边上打地铺,苏星若跟魏无双睡在床上,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在老婆亲妈边上的床脚打地铺,说出去让人笑话,但韩扬却一脸的高兴。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他拉着苏星若的手都特别用力,眼睛里也多了些小星星,面对苏星若好奇的目光,他只是高兴的一边点头一边道:“老婆,我有妈妈了。”
看着他那兴奋的模样,苏星若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当初,她认下柳念慈后,对方会是那样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或许被抛弃的痛苦她没有感同身受,所以原谅的时候就也不觉得怎么样,但在柳念慈看来,她对原身的伤害,不应该那么简单的被原谅吧。
就像韩扬和魏无双,明明不得已被分开的两个人,如今再重逢,却还是有诸多壁垒。
小两口出门后,牛阿姨就来了,魏无双起来简单收拾了一下,也跟着出了门。
不过,她并没有回魏家,而是打了个电话,很快,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就停在了她跟前,有警卫员下来打开车门,亲自请了她上车。
车子离开家属院,并没有往远处走,而是顺着市中心的老胡同,七扭八拐的停在了一间四合院门前。
“舅奶奶,您请……”警卫员再次打开车门,四合院的门也从里面打开。
魏无双面不改色的走下车,看都没多看那警卫员一眼,跨步走进了那间四合院。
绕过影壁墙,里面的空间,远比外面更大。
走过两道月亮门,再经过一道回廊,正中的门口还站着个年轻的女孩子,看到魏无双过来立刻低下头去,掀开了身后的棉帘子。
老式的院子,屋里都有地龙,魏无双从外面进来,只觉得这屋子里头,又热又香还夹杂着丝丝怪异的味道,下意识得蹙了下眉头,却很快把神色掩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