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与此同时,余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捂住胸口,面色瞬间苍白了许多。
两人的反常一下子引起了众人的注意,是个明眼人都看出不对劲了,狐疑的眼神在余晴身上游弋。
“咦?”李胤发出一声悠长的疑惑笑声,“乔姑娘脾气真是日复一日火爆了,唉,他虽然心智不全,却罪不至死啊。”
乔木槿一个刀子眼过去:“少搁那儿睁眼说瞎话,我明明连他一根汗毛都没碰着。”
果然如她猜测的那样,这个余晴,应该是有控制人思维行为的道具,就像傀儡师与傀儡,仅仅依靠几根细丝就能操控别人。
她说怎么从蓄水池管道逃走的时候,一路上总感觉哪里奇怪:齐彦沭的男友人设太完美了,温柔体贴,任何事情都是无条件偏袒余晴,甘愿为她承担错误,甚至听不进去别人半点劝。
他好像天生就是为余晴而存在的,各方面无比契合。
不是说天底下绝不可能有这样的人,而是这样的人绝不可能存在于恐怖游戏系统里。
可以确定的是,余晴想凭借道具操控人,一定是有条件的,只是不知道是什么。
因为如果没有前置条件,没有限制,按理说她应该早就对解南华下手了,这样既能在不知不觉间潜入他们其中打探情报,又不会发生争执断交的情况,何乐而不为。
解南华扶着不省人事的齐彦沭,慌乱无措:“老齐……老齐他这是怎么了?”
乔木槿扬扬下巴:“这你得问问她,究竟对你的好朋友做了什么。”
“你少血口喷人!”余晴这会儿倒还撑得住气,说什么也不承认,愤怒地瞪着乔木槿,两只眼睛都在冒火光,仿佛要吃人,“一定是你,就是你!不怀好意一再阻止我救人,还对彦沭动手,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是不是想害死大家?!”
主打的就是一个死活不承认,还嘴硬倒打一耙泼脏水。
好好好,这梁子算是结大了。
这种时候该怎么办?
首先排除辩解,其次,给她一个最爱吃的大嘴巴子。
“好好的人张了张嘴,和你好好沟通的时候装聋作哑,一看形势不对就装疯卖傻,我玩祸水东引这招反击同行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玛卡巴卡。”
余晴被一巴掌甩懵了,捂胸口又捂脸的动作看着有些滑稽,尤其配上那双瞪大的眼睛,活像唱猴戏的。
“你……你怎么能一言不合就动手,居然敢打我?!”
“纠正一下。”乔木槿甩甩有些发麻的手,吹了两口凉气,“我受过严格的训练,一般不轻易打人,除非对方犯贱我忍不住。”
“打你是因为你该打,听你的口气,还嫌我打得少了?”
“……”
余晴气得身体发抖,咬牙切齿走向齐彦沭,刚迈了两步就被解南华厉声制止:“你别过来!”
虽然不知道齐彦沭到底怎么了,但从刚才她的反应不难看出,她的的确确是对自己的未婚夫下了黑手。
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不知道从哪个副本开始,他隐隐察觉到了齐彦沭有些异常,却说不清是哪里不对。
不理解齐彦沭的无脑偏袒,但人家毕竟是未婚夫妻,即便他是朋友也没立场置喙。
可这个副本走到现在,齐彦沭完完全全像是变了一个人,方方面面都十分违和,比如言行举止,刚才那番话就绝对不是会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所以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种种迹象都在表明齐彦沭的异常和余晴脱不了关系。
这个女人太危险,绝不能再让她靠近齐彦沭!
余晴被呵斥得表情一僵,然而脚步仅仅只是顿了顿,就发了疯地似的朝两人扑过去:“他是我的!把他还给我!”
边上看戏看够了的厄埠王终于看不下去这出闹剧,下令将余晴收押下去:“找两个女人,搜搜她身上有没有可疑的东西。”
余晴专程来救人,身上一定是带了药剂的,就算不能直接当做解药来使用,提供给研究员至少也能分析出其中成分,推进真正解药的研究进度。
“那……这些人怎么办?”帕殺犹豫地看向禁闭室内那五个皮肉开始渗血的人。
画面尤为恐怖恶心。
如果他们最后会变成A区那些庞然怪物,将这些人继续关在厄埠城内恐怕会出乱子,不太妥当。
可放出去,又怕会放虎归山殃及无辜。
即便重启世界,会恢复的也仅仅是副本和副本内设定的npc,玩家本就是脱离副本的,这效果对他们不管用。
也就是说一旦发生变异,结果只有一个,要么世界重启后被当成bug一起被清除,要么……
噌噌几声,几道寒光快速闪过,再放眼看去,禁闭室内的五人眉骨被刺穿,只留下个血口。
冰晶莲上那个带头和乔木槿交易的东北花大袄的妇女,失去光泽的眼睛里透出疲惫和释然。
现在死对于他们来说,才是解脱。
乔木槿面无表情收回目光,将沔花剑收起来。
所有人都被她冰冷的表情镇住了,一时间竟不敢开口说话。
尤其是刘魁,在他的印象里,原本的乔木槿应该是个鸡都不敢杀的柔弱小女子,如今却眼也不眨杀了五个人,哦不对,五个变异体,可谓是开了眼了。
【副本世界五分之一板块已塌陷,剩余时间九天六小时,副本仍在崩溃,请各位玩家及时转移到安全地带。】
【管理者已排查部分地区,并在各地设立补给站,有需要的玩家可前往对应地点兑换物需。】
【当前幸存玩家:7人。】
还有九天。
这九天需要找到另外三件异端能量结块,然后赶往中心地标。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李胤和王秀还好,毕竟是老对手了,都清楚乔木槿是个什么样的人。
乔木槿瞥了眼愣愣的刘魁,泰然自若:“还看,白晔还在木菈族等着你们去接他,再耽误下去别说接人,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
白晔是被亚尹治好的,可能会有些小小的后遗症,但总归是安全的。
他还没恢复,长时间处于昏迷当中,情况不适合赶路,所以经过和王秀自己木菈族老族长一致协商决定,把他留在了木菈族休养。
这事他们刚到厄埠城的时候就和其他人提过了。
刘魁像是魂归夕来,对掌捶了一拳头:“对!还有白晔那小子!”
厄埠王派去的人果然在余晴身上搜到若干瓶手指头大小的玻璃瓶,被木塞封着口,瓶身原本应该是有标签的,被撕了,还没撕干净,留下白白的纸痕。
要不要给帕燊用,其实厄埠王内心是有过挣扎的。
但一想到这玩意儿的毒药性质,很快就将这念头压下去了。
余晴没有安分太久。
当天傍晚,在众人准备趁夜晚感染者和变异体相对比较平静的时候,出发前往D区花田寻找线索时,看管的人来报,说余晴指名道姓要见乔木槿。
乔木槿从容赴约,主要是想看看她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你现在很得意吧?”
阴暗的地牢里,空气中弥漫着沉闷的腐朽气味,说不上刺鼻臭,但也绝对不好闻。
余晴被关在坚硬得岩石洞里,只留下一扇钢筋门透气。
尽管是这种处境,她还是那副盛气凌人的姿态,嘲弄地笑道:“还没进这个副本的时候我就从别人口中听说过你,短短一个月不到,就从D级新人晋升到A级。”
乔木槿找了把木头椅子拖过来坐下,在石洞外与她面对面,面色淡然:“还好,毕竟那些副本不算太难。”
她可不是在装逼,因为对于玄师来说,那就像是985优秀毕业生做初中试卷,不仅得心应手下笔如有神,甚至还会觉得挺有趣。
鬼,她不怕。
反而是这个人心比鬼更恶的副本,她感到无比厌烦。
越往后,副本对于玩家的道具限制就越明显,愈发趋近于现实,它会让玩家在某个瞬间觉得,自己也是副本里艰难求生的一员。
考验人的不是能力,而是意志。
余晴听了她的话,却更加气愤了,忽然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极力保持镇定,勉强平静下来。
她呼了口气,好像有些自暴自弃,抱着膝盖下巴抵在上面,呈现出一一种可怜弱小的姿态。
“这个副本快把我逼疯了,被规则束缚,漫无目的,甚至连怎么摸清任务的线索都无比困难。”
乔木槿表情微妙。
这又是哪一套,说要见她专门把她喊过来,就是为了诉苦?
不是,她们关系有好到这种能坐在一起谈心的程度吗?
余晴继续用低低带着些许哭腔的声音说道:“你知道吗,其实我很羡慕你。”
乔木槿架着胳膊靠在椅背上,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轻笑一声:“不知道,说实话,也不是很想知道。”
“……”
余晴瞥她一眼,苍白的小脸看起来虚弱不堪,不知道的还以为被动了私刑,眼眶微红,泛着盈盈泪光:“你已经赢了,用不着这么挤兑我,我只是累了,不想玩了,想和你说两句真心话。”
好一张美女落泪图,这要是换个男的,可能都心疼得不行。
但乔木槿的心比石头还硬,非但无所触动,还感到无聊,抬起手打断她:“别整这死出,我不是拉拉,我只喜欢长得好长得帅有胸肌有腹肌的型男,对女人没性趣。”
顿了顿,仿佛是嫌杀伤力不够,又上下打量了一番余晴,补充道:“尤其是你这种自以为是的蠢女人,我有厌蠢症。”
话音刚落,明显看到余晴牙都快咬碎了,死掐着大腿肉才没发飙。
哦?
这都还能忍?
乔木槿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总觉得这女人没安好心。
余晴深呼吸几次,垂下眼眸睫毛轻颤,忽然嘤嘤落泪捂脸哭了起来。
“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针对我,为什么要一直破坏我的计划,你明明什么都有了,名声,积分,甚至攀上了艾靳大人,我只是想赢一场游戏而已,我有什么错?”
“我看过你和曲嫣然那场直播,以为我们是同类人,都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你应该能理解我才对。”
乔木槿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还好她很早就把道德抛掉了,只要她没有道德,就没人能道德绑架她。
不过有些事必须得纠正一下。
“第一,我和艾靳之间的关系,你用‘攀上’这个词不太准确,应该叫久别重逢旧情复燃。”
“第二,只追寻结果不看过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没错,但不择手段的前提是没伤害到无辜之人。”
余晴哭着大喊:“可你这个副本就伤害到我了!我们无冤无仇,你却破坏了我的计划!”
乔木槿轻飘飘瞥过去:“你无辜吗?”
“……”
“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你都做了什么?小姑娘年纪不大,手上的人命和血债倒不少,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午夜梦回,就不怕那些人来找你索命?”
她每说一句,余晴的脸就惨白一分,不可置信地风大双眼,像见了鬼:“不可能!你……你胡说八道!”
乔木槿勾勾唇:“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里最清楚。”
余晴咬着唇:“你到底是谁,是怎么知道的……那些事。”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乔木槿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的灰,敛去笑意,“行了,我没工夫在这儿做聆听废话的知心姐姐,你有什么事直接说,不必浪费彼此的时间。”
余晴缩着肩膀埋着头,身体在微微颤抖,似乎在害怕地啜泣。
乔木槿居高临下看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后脑勺一股凉气,有什么东西悄摸着靠近,心脏,膝盖,亦是如此。
终于动手了吗。
她神色倏的冷了下来,本想掏剑,但转念一想,动作便顿住了。
三根细如蚕丝的透明丝线钻入体内,大脑和心脏仿佛被无形得东西拽住了,泛起绵密针尖一般的刺痛。
还没有所反应便消失了,仅仅是两秒钟的事,如同错觉。
余晴缓缓抬头,脸上泪迹斑驳,笑容却越发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