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是她想的那样，李山的行为称之为罪大恶极也不为过。
“等一下。”
在她愣神的时候，解南华忽然出声打断，看着那三个海上来的男人，又环顾一周，最后视线在齐彦沭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他咽了咽口水，有些惶恐：“幸存玩家6人，你们三个都是玩家，可我们这里有四个……”
人数对不上。
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七个人中，有一个是虚假玩家混入其中，而他们还分辨不出是谁。
三个男人愣住，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我们仨之前的副本遇到过，而且这次也是合作一起拼了老命才把东西带出来的，应该不会……”
中年男人说得还算委婉，没好意思直说是他们的人里出了问题。
解南华不疑有他，担忧地看着齐彦沭：“难道是老齐之前被余晴的傀儡丝控制，被迫失去了玩家身份？可系统也没有播报……”
齐彦沭还没彻底恢复，如今骤然脱离傀儡丝的摆布，落下了后遗症，反应和思维仍旧迟钝，表情微怔，略显茫然。
相比于解南华的惊愕，乔木槿却仿佛毫不在意，不动声色岔开话题问：“什么东西？”
中年男人与另外两人沉默对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最后叹息一声，从口袋里取出一条项链。
字母“X”的黑色水晶，散发着浓郁的能量。
“你们出现在这个位置，想必也是知道了系统任务的始末，我就不做多解释了。”
“刚进入游戏的时候我们就在E区，本以为副本范围只是那个如同地狱般的小岛，调查一段时间后却发现并不是这样。”
“小岛上的幸存者全部集中在一个不足万人的安全基地，地方很小，而且水源空气污染得很厉害，靠着管理者从末世前政府那里搜刮来的大量呼吸器以及抗敏剂才勉强存活。”
听着确实比内陆四区情况要严重很多。
想必当年E区作乱的时候，也没想到反噬最严重的是自己老巢。
不过呼吸器和抗敏剂的存在，恰恰证明了这场灾难是早有预谋。
“是异端！”
男人拿出黑色水晶的瞬间，人群骚动起来。
刘魁握紧了拳头：“太好了，加上之前的，这样就集齐四件了，只要找到A区温泉群消失的那件在什么地方，就能结束这见鬼的世界！”
三个腿还在发软的男人听到他这样说，惊得两眼一瞪：“你们……你们已经找到三件了？！”
没想到来D区一趟还能有双倍收获，这可是士气大涨的好消息。
有人懊恼：“说不定余晴知道最后那个的线索，应该早些套话的。”
原本知道地方还有目标，现在目标不知道遗落到什么地方去了，再找起来无异于大海捞针，难如登天。
乔木槿看向季丰，男人面色淡淡站在一边，金色的长发被海风吹起，神颜俊逸，无悲无喜，是完全将自己置身于局外人的姿态。
她问：“找到李山的踪迹了吗？”
季丰沉默片刻，轻轻摇头：“他的气息已经不存在于这个副本里。”
也就是说，罗衡死了，李山成功脱离了副本，并且不需要等完成任务重启副本大门，就有离开副本的漏洞。
哦，锁了玩家，锁不了非法入侵者。
或许是意识到这次系统bug确实问题太大，冷面美人也不由得露出一丝尴尬。
索性乔木槿没有抓着这点不放，严肃道：“你记得提前通知另外几个，等出去之后有重要的事和你们说，关于李山的。”
季丰没有追问，从善如流颔首应下。
二人在角落密谈，不到几句话的功夫，就只剩下相顾无言。
恰好这时樊其与帕殺并肩朝这边走来。
小王子长这么大估摸着是头一回单独跑这么远，短短几天经历了这么多惊险刺激的事，整个人都莫名处于打鸡血状态。
“乔姐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还要去哪儿？”
乔木槿瞥了眼眼神游离的樊其，深吸口气，掷地有声道：“去中心坐标点。”
樊其抿了抿唇，没吭声。
帕殺惊疑不定：“咦？现在就去吗？”
“现在就去。”
“可是……可是我们还没找到最后一块能量块呢？”
乔木槿：“会有的。”
“啊？”
种种的一切，在一开始就已经显露了蛛丝马迹。
还记得刚进入副本时，她误打误撞救了李胤这厮，当时王秀偶然说了句话，她没放在心上。
王秀说，樊其是一个多月前“乔木槿”在冰河里捡的。
后来他们从管道里逃出来时，旁边湍急的流水呼呼冒着热气，前方不远却是暗藏冰棱的瀑布，下游很清晰能看到许多凹槽间隔。
现在想来，那些应该是汤池，传说中的温泉群。
一个多月前，有自愈治愈能力超强的樊其在冰河附近获救。
同样是一个多月前，温泉失去了疗伤功效，不再散发热度。
如此巧合，很难不让人多想。
74号对他和帕殺的莫名亲近心有灵犀，区别于普通异能者的特殊能力，每条都在彰显着一个事实：
樊其就是A区异端的能量载体。
乔木槿心情复杂，思绪很乱。
眼下的情况着实超出了预料。
季丰嗓音清冷：“看来你已经有答案了。”
乔木槿烦躁地捏了捏眉心：“可这个答案并非我想要的，而且我讨厌意料之外的结果。”
“填空题在批改之前有无限可能，不试试又怎么知道结果如何。”
“有区别吗？无论对错，讨厌题型就是讨厌。”
季丰沉默许久：“如果你只是诟病题目，怎么知道填下答案后不会有惊喜。”
“？”
乔木槿若有所思，看着他说完这句话后，身影便逐渐透明消失。
惊喜？
现在这混乱局面，还能有什么惊喜，但愿不是惊吓。
中心坐标是位于五大安全区范围之外的城市废墟，距离很远，紧赶慢赶也颠簸了三天才算找着地方。
崩塌的城市外围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黑雾，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阴郁气息蔓延到每个角落。
黑雾的另一头，似乎有什么东西蛰伏在暗处，那种被当成猎物盯上的感觉不甚明显，令人毛骨悚然。
刘魁压低声音叮嘱道：“这里不对劲，大家靠近一些，都打起精神来。”
原本还说着话的人很快安静下来。
周围一静，野兽的喘息声就愈发明显了。
凌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有的轻，有的重。
一阵妖风吹散了黑雾，上百双冒着红光的眼睛赫然显露，嘴角滴答滴答流着口水，垂涎三尺。
它们的畸形程度比起A区那些有过之而无不及，有些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
“妈的！”刘魁怒骂一声，警惕地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异兽和变异体。
他们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被包围了。
奇怪的是那些异兽和变异体虽然垂涎他们，却没有一只冲上来攻击的，反而在原地踌躇不前。
两方僵持不下。
忽然，地面开始震动，嘭嘭的脚步声沉闷震耳。
前方突然齐刷刷让出一条道来。
众人仰头看着那身高至少三米身躯体格庞大的猴子，沉默了。
那确确实实是一只猴子，除了体型巨大，长相和末世前没变异的动物园猴子没什么区别。
老天鹅，无人管辖清理的旧城市废墟中，猴子崛起统治丧尸了？！
乔木槿心情五味杂陈，一言难尽。
她似乎还从那只猴哥打量众人的眼神里看出了“蔑视”和“嗤之以鼻”，乖乖，猴子不但体型畸变了，还有人类的情感了？
“靠，这……”方思霖用力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精神紧绷太过劳累出面幻觉了，“一层楼那么高的猴子？它好像能命令那些异兽和变异体，地位还挺高……”
“不是，现在是怎么个意思，它也不攻击我们，就搁那儿蹲坐着，在发呆？”
窃窃私语中，猴哥挠了挠头，忽然伸出右手，掌心朝上，维持着讨要的姿势不动了。
这一出着实让人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它是在向我们要什么东西，难道是异端能量块？”
如果说之前众人还对重启一事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这会儿因为这只举止怪异出乎意料的猴子，少说信了有八九分。
一群人小心翼翼靠近，海上救下来的那个中年男人咽了咽口水，抖着手将黑色水晶项链放入它手中。
猴哥歪着头将项链提溜到眼前左右看了看，又凑近鼻子闻了闻，倏然愤怒地发出一阵尖锐的叫声，然后将他们当宝贝心心念念揣了一路的黑水晶丢回中年男人身上。
握紧拳头捶地，邦邦两声。
地面伴随着震动砰砰作响，一阵过后，烟尘散去，猴哥再度伸出右手，这次眼神里多了些许不耐烦。
中年男人懵了几秒，捧着黑色水晶不知所措：“他不要？还是得把五件一起交给它才管用？”
乔木槿：“……我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它不是中控装置，所以才不要。”
中年男人：“啊？那它一直朝我们伸手是什么意思？”
原本在不远处旁观额的其他人见迟迟没有动静，小心翼翼观察着那猴子的表情，见它没有骤然暴起伤人的意思，都惊奇不已。
李胤摩挲着下巴，兴致盎然笑道：“难不成，它是在索要买路财？”
众人恍然大悟。
紧接着纷纷在自己身上摸索，从口袋里掏出各种各样的新奇玩意儿，半包香烟、喝剩的半瓶酒，昨天吃剩下的烤肉，还有已经发硬的面包，等等。
他们不知道猴子究竟想要什么，干脆一股脑全放它手上了。
猴子收回手挑挑拣拣，将烤肉和面包丢进嘴里砸吧砸吧，露出嫌弃的表情，然后将其它东西反手抛在地上，丢垃圾似的。
嘴巴还在咀嚼，手又一次伸出来。
大家明白了，他是要吃的。
乔木槿灵光一闪，想起了这破系统的积分制度，隐隐猜到大概是什么意思了。
她扬声道：“在附近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人群四散开来，一边警惕着那些异兽和变异体，一边钻进黑雾，在废墟中摸索。
果不其然，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台被发光藤蔓缠绕的类似于贩卖机的大机器，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食物，明码标价，需要支付积分才能购买。
“这这这，这废墟里难道也有安全区？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好多吃的，居然就这么扔在外面……”
副本内的npc不知道是什么用意，熟知规则的玩家却是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终于将两边联系到一起。
买吃的，投喂猴子。
“一打香蕉100积分，一瓶汽水50积分……”解南华捂着胸口掐人中，“这么贵？！”
几个玩家面面相觑，默默聚在一起展示自己手表光屏上的余额。
三个E区逃难出来分别的是二百到四百不等，齐彦沭是初始值一百，解南华略高些，七百。
当他们看到乔木槿那一串零时，瞪着眼陷入了沉思。
中年男人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神情复杂：“您是打劫了系统吗？”
居然有一万四千多！
他们几个加起来，居然还没零头高，太侮辱了。
乔木槿短促地笑了一声：“我倒是想，奈何没这机会。”
几人当即在其余人惊掉下巴的目光中，支付积分兑换了不少食物。
看得刘魁直嚷嚷：“够了够了，这样太浪费了，万一那猴子吃不了呢。”
每个人怀里都抱了满满一兜，那台贩卖机好像永远也不见空，明明已经取出了这么多，明面上看着还是满满当当的。
众人抱着食物摸索着回到原处，那猴子仍旧维持着伸手的姿势，仿佛从他们离开后就没变过。
排着队投喂猴子，是种很新奇的经历，原本以为终于过了这关，然而渐渐的，他们笑不出来了。
随着猴子迅速消化大半食物，它的头顶凌空出现了一个类似于进度条的东西，红得刺眼，绿色的仅仅只占了一小节，显示35％。
好家伙，刚才还怕浪费的刘魁瞬间打脸。
众人的心开始焦灼起来，眼睁睁看着它进食，进度条却涨得比蜗牛还慢。
当最后一罐汽水被丢进嘴里，猴子打了个嗝，吐出易拉罐，哐哐滚落在地的声音，就如同他们凉了碎了一半的心，无比刺耳。
72％，还差得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