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坐回了原来的位置,息容还在思考着那些资料上的事情。
简敏给的资料非常有用,提供了很多以前串联不起来的线索。关于原主和原主父母被害的真相,她脑海中已经有了初步的轮廓。
“靠,息容姐,简觉非那狗东西直接抛下你走了……”
耳边传来简有嘉咬牙切齿的声音。
不出所料。
息容抬头,看见许多人自以为隐蔽地看着这边,与旁边的人窃窃私语,还有一些人明目张胆地露出看笑话的表情,故意说出能让别人听到的嘲笑。
“……这就是那位的替身?脸倒是挺漂亮的,就是听说上不得台面……”
“刚才简觉非一听慕云泽到了机场,那个慌的嘞,直接就冲出去了……”
“啧啧,我要是那个替身,脸都要丢尽了,也不知道她怎么好意思还呆在这儿的。”
“替身就是替身,怎么比得上慕家的千金。简觉非也是够搞笑的,把她带过来参加寿宴,她是什么身份也配坐在这里?”
但也有人看息容情绪平静,落落大方的样子,为她说了句公道话。
“我看她挺好的啊,被当成替身又不是她的错,没必要这样说她吧。”
“啧,你懂什么,她大伯一个开小轮胎公司的,就因为抱上了简氏这根大腿,订单直接翻了几倍呢。你觉得人家可怜,人家可赚翻了。”
“是啊,她大伯觉得打入了上流的圈子,动不动就要来蹭,真是恶心。喏,你看她大伯一家也在那边坐着呢。”
“哇,真是一副穷酸样子……陆家怎么会请这些人来啊?”
“真是笑死人了,陆家根本没请他们,是他们自己腆着脸,跟门口佣人说他们是简夫人的亲戚,才被放进来的。”
原主大伯?
息容朝那边看去,果然看到原主大伯一家围坐在一张桌子前。嚯,人来得还挺齐,连本该在上学的堂弟堂妹都在。
只不过被周围的人用异样的目光盯着,他们的脸色可不太好看,全都努力地撑着身子,试图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但他们可笑的伪装令他们更像个笑话了,尤其是堂弟堂妹,正是自尊心强的时候,脸色红红白白,好不精彩。
其实大部分人并没有说什么,只有几个格外刻薄的想要看笑话,故意戳他们的自尊,拿他们的反应取乐。如果原主的大伯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就该借此机会自嘲,赢得周围人的好感,再趁机交际,毕竟这才是他混进宴会的目的。
但很显然,原主的大伯只会窝里横,欺负原主的时候很厉害,面对周围这些权贵们他屁都不敢放一个,更舍不下自己那一文不值的自尊。他们的表现反而坐实了对他们的评价,令别人看他们的眼神愈发瞧不起,彻底熄了和他们交际的心思。
果然,上不得台面。
被他们养大的简家少夫人,估计也上不得台面吧,听说之前在社交场上就闹了很多笑话。
息容盯着低着头,努力不露怯的堂妹,想到她顶替原主上大学的事情,她一眯眼,该从哪里开始报复呢……
这时堂妹忽然抬起了头,与正在看她的息容对视了。
不知为何,她装满羞愤的眼睛在看到息容后,一下子变得恶毒、疯狂。
“都怪你!”她歇斯底里地朝息容大喊,“都怪你这个贱人!都怪你这么下贱给别人当替身!”
光是大喊还不够,她竟然绰起桌上的红酒杯,一个箭步蹿到息容桌子旁边,满脸扭曲地把整杯红酒朝息容泼去!
就是息容也没料到她会突然发疯,但一直注意着堂妹行为的她及时往旁边一躲,躲过了大部分红酒的攻击,还是有少部分泼到了她的衣服上。
剩余的酒液落到了雪白的桌布上,呈现出溅射的形状,深红的颜色无比刺眼。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都转过脸来看着这边,惊讶的、迷茫的、无语的、幸灾乐祸的、吃瓜的……这里一下子变成了整个宴会的焦点。
就连坐在最前面的陆老爷子都朝这边看过来,神色有些不虞。
“嘻嘻,真精彩。”那几个说闲话的人却在偷笑,似乎很满意促成了这么有乐子的一幕。
“唉——”息容一声叹息,从座位上站起来,优雅地解开被红酒玷污的外衣,扔给一旁的侍者。
她外衣穿的上一件与马面裙配套的明制长袄,下摆很长,所以红酒全部被长袄挡住,没有弄脏别的衣服。脱下长袄后,露出了内里的交领窄袖短衫,是裙包衣的穿法,看起来干练飒爽,别有一番美丽。
她似乎有些可惜地抱怨了一句:“这衣服可是简敏姑姑的裁缝特意为我定制的啊。”
“嗨,不用可惜,再让裁缝给你做一身就是了。”旁边的简有嘉笑着接了一句,“反正裁缝就是做衣服的,何况你是简家少夫人,就算天天给你做衣服不也是应该的吗?”
在别人转而思考她与简敏的关系时,息容不慌不忙地举起自己桌上的红酒杯,倒了大半杯的白酒。
倒完后她举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原主的堂妹。
原主堂妹的大脑这时候也冷静下来,开始害怕了,忍不住后退一步。
“你,你要干什么……”
就在大家都以为息容要把杯中的酒泼到堂妹脸上时,她忽然一转身,朝着远处的陆老爷子举了举酒杯,高声抱歉道:
“陆爷爷,真是不好意思,在您寿宴上惹事啦。我自罚一杯。”
说完,她直接干了那杯酒。
“我去,那可是快60度的白酒啊,这么一大杯直接干下去,是个狠人……”
有人小声嘀咕。
陆老爷子见她这么有诚意,皱起的眉头舒展开,呵呵笑着说:
“你们这些年轻人,我们可管不了喽。不过你这丫头是个懂事的,我也不担心了。”
说完他转回了身,继续与身边人谈话。
息容见陆老爷子没有管的意思,满意地拿起那瓶白酒,走近刚才一直说她闲话的那几个人面前。
“怎么,你来干什么?”
那几个人已经有些心虚了,但毕竟觉得息容不敢把他们怎么样,渐渐有底气起来。
一个纨绔样子的青年嗤笑一声,满眼挑衅。
“怎么,简夫人过来,也想给我们敬酒?”
“给你们敬酒?”息容故作惊讶,“你们和陆爷爷一个辈分的吗?怎么坐在这里,不到陆爷爷身边坐啊?”
说完,她猛地沉下脸,“你们配吗?”
几人被她这毫无预兆的变脸吓了一跳,又见息容把酒瓶往他们桌上“邦”地一放,自己坐在了桌旁。
“放心,我们华国人,向来喜欢在酒桌上解决问题,没有什么是喝酒解决不了的。”
“来,喝吧,像我刚才给陆爷爷道歉那样,我知道你们的歉意都在酒里了。”
“啊?”那个纨绔青年愤怒了,“你算什么东西,让我们给你敬酒赔罪?”
息容盯着他,淡淡一笑。
“我?姑且是简家的少夫人。”
“你又算什么东西呢?你真的不喝是吗?”
被她语气淡淡地问话,青年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知道她就是个替身,被她的眼睛看着,他却仿佛感到了之前面对慕云泽的时候,那种发自内心涌出的恐惧和劣等感。
就好像他根本不配出现在她眼前,不配与她呼吸同一片空气,不配活着……
青年的脸上留下一滴冷汗。
他的手颤巍巍地去摸酒瓶了。
“嗯,这才对嘛。”
息容露出微笑。
“满上吧,要全部满上。不够的话,我让佣人多拿几瓶。”
“干了吧,不是要给我敬酒赔罪?别急,一个一个来,你们都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