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慕云泽就罢了,简觉非和纪昭是怎么回事?
他俩难道也是为了她才出手的?
尤其是简觉非,中午刚被息容致命打鸡,现在就不计前嫌来帮她?
息容可不觉得他有那么大度。
她的目光在简觉非的联系人电话上停了一瞬,然后……毫不犹豫地打了纪昭的电话。
简觉非突然来这一出,不就是想让她主动给他联系么。
诶,她就不联系,让简觉非慢慢等吧。
临江之风,顶层酒吧。
昏暗的灯光中,低沉宛转的布鲁斯音乐静静地流淌,吧台里的调酒师不紧不慢地擦着杯子,一只只玻璃杯在他手中闪着柔和的光。
一个高大的男人坐在吧台前喝酒,他也是唯一一位客人。
调酒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
这几天,酒吧一直被这位客人包场,而他显然是一位不喜欢与调酒师聊天的客人。他只是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酒,偶尔会全神贯注地看着手机,泄露出一些深沉的情绪。
所以除了轻柔的背景音乐和调酒师调酒的动静,什么声音也没有,一种凝滞的安静。
但调酒师干这行二十多年,见惯了形形色色的客人,其实很多人来酒吧不是为了品味酒的味道,他们只是借酒来品味一种情绪。
情绪有大有小,或喜或悲,而调酒师就适时奉上一杯鸡尾酒,让那些辛酸苦辣,通通装在杯子里,被味蕾品了又品,最后咽下肚去。
这也是这家酒吧风评如此好的原因之一,来过的客人们都说,调酒师的手艺简直一绝,能把人的复杂的心境都体现在一杯酒中。
那么这位客人呢?
调酒师看着他再一次喝光杯中的酒,仿佛不会醉一样。
“再来一杯。”他说。
他不点单,不在乎喝下去的是什么,也许对他来说,这些装在不同杯子里的五颜六色的液体,和一杯最劣质的啤酒也没什么区别。
从业二十多年,还没有一位客人如此忽略过他调酒的技艺。
这让调酒师生出了些许好胜之心。
在这位客人离开之前,总要让他明白自己是在喝鸡尾酒吧?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了。
调酒师看见,客人喝酒的动作明显一顿。
他立刻拿起了手机,就好像他一直在等这个电话一样。
看清屏幕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紧绷起来,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仿佛之前他整个人都是松散的,此刻突然一下子聚合起来,重新变成了一个整体的人。
“喂?”他接通了。
调酒师隐约听见,电话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随着她的声音,客人握着酒杯的手指时而用力,时而放松。他甚至举起酒杯放到嘴边,而杯子早就空了,只剩下冰球在慢慢地融化——客人就边听着电话,边喝干净了融化的冰水。
调酒师笑了。
他拿起了揺壶,已经知道自己该调一杯什么样的酒。
……
纪昭接到息容电话的时候,刚喝完了今晚的第八杯酒。
也许是第九杯?他记不清了。
酒精真是好东西,尤其是当人想逃避什么的时候,酒精简直就是比任何地方还要安全的避风港。
但突然响起来的电话铃声,还是让他猛然清醒。
他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在等着这个电话,又想逃避,又一直等着,这是在干什么……
看清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息容的名字,他不禁攥紧了酒杯。
怀着自己也搞不懂的复杂心情,他接通了。
“喂?”
电话那边传来息容的声音,“纪昭?”
她的声音很有特点,总是带着点懒洋洋的感觉,还总像是在笑,不是友好的笑,而是漫不经心的调笑。
和她装云儿的时候很不一样,装云儿的时候,她的声音是冷冷淡淡的,矜持、清冷。
纪昭走神了,因而没听清她后面说了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息容问道。
纪昭回神,“……什么?”
息容耐心地重复一遍,“热搜的事情,你突然出手对付穆家兄弟,为了什么呢?”
“…………”
纪昭沉默的时间有点长,这就是他一直逃避的问题。
他为什么要出手对付穆家兄弟?
穆成雪和穆为雨没有得罪过他,而且他们毕竟是穆家的人,虽然比起来纪家算不了什么,但他为什么要给自己树敌?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举起酒杯喝了一口,但什么味道也没尝出来。
息容还在等着他的答案,很耐心,耐心得让纪昭有些恼怒。
怎么?她想听他说出什么答案?
“看他们不顺眼罢了。”他冷冷地说,“他们也配肖想云儿?”
“哦,是这样啊。”
电话那边息容的息容笑了笑。
“我还以为是因为我呢。”
纪昭握着酒杯的手又攥紧了,手背甚至蹦出青筋。
这些日子缭绕不去的,但被酒精强压下的烦躁突然又涌了上来,而且愈演愈烈,像是强压之后的反弹。
他冷笑一声。
“当然和你有关系。”
“息容,我付给你一千万,结果你就因为穆家那个小鬼的一个电话,就中止了我和云儿的约会?”
“这就是你工作的态度?”
电话里的息容沉默一瞬,又笑了。
“那也不能全怪我呀,纪少,你那时候不也没有继续约会的心情了吗?”
“不过,确实也有我的责任。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特意为纪少预留了明天的时间。”
“纪少,明天要继续约会么?”
纪昭的心重重一跳。
继续约会吗……
对,他上次和云儿的约会还是太短暂了,匆匆结束,十分遗憾。
他应该再来一次完美的约会,覆盖当时不完美的回忆。
这样一想,他出手整治穆家兄弟,其实就是为了让息容腾出精力,来继续给他扮演云儿。
没错,就是这样,他只是为了和云儿见面罢了。
纪昭说服了自己。
“那好,明天早晨五点,我去接你。”
早晨五点?
息容本来胜券在握的笑容都垮了,这也太早了吧!
这个点不睡觉要去约会,纪昭还真是个情圣。
要不是息容有把握割一波大的情绪值,她真想拒绝算了。
“五点?纪少,这不是工作时间,薪酬可要翻倍哦。”
纪昭二话不说转了两千万给她的账户。
不愧是都城太子爷,连银行服务的速度都格外快,息容两分钟后就收到了到账消息。
“那纪少,明天等你来接我。”
息容态度很好地挂了电话。
哼,这女人眼里只有钱,给她转钱以后态度立刻就变好了。
纪昭哼笑一声,无所谓,反正他有的是钱。
息容想赚钱,就得一直哄着他高兴。
这样一想,纪昭的嘴角不禁上扬。
心情大好的他举起了调酒师调的最后一杯酒,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杜松子与橙子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口腔,在清爽的酸味之中,味蕾却敏锐地咂摸到一点甜。
酸中带甜,那一点点甜味就显得如此美妙,令人上瘾。
当他还想细心品味的时候,甜味却消失殆尽了,余下的只有芳香的苦涩。
像是一个偶然瞥见,却再也寻觅不到的人。
一股若有所失的感觉涌上心头,纪昭情不自禁地问调酒师,“这杯酒的名字是什么?”
“白色佳人。”
调酒师笑着回答。
穿着白裙子的姑娘赤脚走在沙滩上,回头对他一笑,鬈曲的长发在海风中翻飞。
这副画面突然闯入脑海。
沉默了一瞬,纪昭低低出声:
“……是个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