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天光大亮。
从一夜的修行中醒来，明黎清晰感觉到了自身与外界灵气沟通的变化。
十条常脉与十二条，除了灵气储备的变化，还能加快修士吸纳灵气的速度。
大衍术吸收灵气的速度本就惊人。
或许普通人的两成不足以夸张到跨阶对敌的程度，可她的功法加上这两成，却能让她在面对更高阶修士时有自保之力。
明黎抬手，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灵气于手中变化。
由有形的青色风旋到火焰、水滴、再到疾鸣的电光，最后如烟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少年眉梢也染上几分恣意之色。
而后。
咚咚咚——
门被敲响。
“公子，您醒了吗？大堂那边有客人候着呢！说是宫里来的！”
明黎于是起身洗漱，前往大堂。
大堂等候的是个身着常服的中年人，面相阴柔，笑容友好而不显谄媚。
“明公子贵安，老奴方平，奉天人之命请您入宫一叙。”
方平，陛下面前的红人。
明黎点头，“有劳。”
因为不想将太子之事公之于众，折损皇家颜面，陛下选择以私下会面的方式同她商谈，大概希望两边各退一步。
她早有预料。
不过在见到那位以仁德著称的人皇时，即便有所准备，她肩头还是一重。
身着龙纹华袍的中年人坐在高案后，冕冠威武，垂鎏下是一双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双目，目光安定且慈爱，虽有所见有所不见，却未有半分被蒙蔽的浑浊。
更似有旋龙之气盘旋，似随时驾云腾空。
甚至连边上的江天流都要被压上一头。
很难相信这样一个人会有楚天昱这样的后代。
“草民明黎，拜见陛下。”国之天子，明黎并不吝啬于礼节。
帝王眼底也露出几分欣赏，“不必多礼。”
“想必你也猜到朕私下召你是何缘故。朕也就开门见山，为天昱之事向你致歉。”
即便只是言语，但一国皇帝的致歉，远比财宝来得恳切。
明黎垂眸，“草民惶恐。”
帝王这才叹息，“莫要惶恐，朕幼时即位，当时各方党羽羽翼丰厚，朕不得已施行制衡之道。”
“而这百官之衡，党争之衡，意味着朕也将处处受制于人、如履薄冰。”
“明子聪慧，皇后一脉作为非朕本心，却也是朕无能，未多加管束。”
“故今日向皇后一脉的旨，朕准你来拟。”
明黎：……
怕是拟了下一轮旨取的就是她项上人头了。
帝王高坐，面上虽带着和蔼笑意，却半点让人不敢放松警惕。
“陛下仁德。”堂下少年垂眸，“只是草民在猎礼中伤了手，怕污了陛下的旨意。”
“而且，草民相信，陛下贵为天人，定然会给明家一个公正决断。”
高帽子直接给人戴上。
帝王久久未语。
江天流立着，满脸赞赏。
不久，天人终于无奈叹息，“都说明家子聪慧有礼，与明戚那老顽童截然不同，现在看来，你们爷孙俩倒是一个样。”
“都喜欢让朕下不来台。”
“可朕金口已开——既然你不敢，那便由朕代你写，你若有哪里不满，叫一声陛下，朕便停笔。”
而后，台上那人还真开始念一句写一句。
明黎背脊微绷，结果这旨意从罪诏到了赏文末尾，未有半分徇私，甚至句句落在了点子上。
以至于直到玉玺盖下，她眉头都没松懈。
倒是江天流示意，语调中满是笑意，“明小子，还不谢恩？”
明黎这才抬头，发现江天流和陛下皆满面笑意，目光碰撞间，恍若至交好友。
可外界都以为帝王对烈王忌惮万分。
如此看来，这也是所谓制衡。
“……草民斗胆，想向陛下再求一旨！”
……
从皇宫里回来，明黎满面红光。
与他一同回来的，还有满车赏赐。
明家虽人丁稀薄，但不同于其他修仙世家，明家自老爷子上下三轮，几乎代代都有筑基之上的修士。
就连“亡故”的明修，还有受伤的明礼，先前也是金丹。
更别说老爷子，据说已达到金丹圆满，半步元婴。
所以明家才一直被称作顶尖修仙世家。
除此之外，明家手中拿捏的财富也十分丰厚，包括各种店面坊市和法宝，这也是明仁一支处心积虑控制明家的原因。——而明黎这次，拿到了东市区域官家所有店面的租赁资格。
甚至得到了许可，允许架设拍卖场。
俗世极少有为修士准备的拍卖场所，而她准备在这方面下手。
她即将离开明家，总要留下些什么。
却不想刚进门，就听到有人在明家宅邸内大放厥词，“怎么？明小公子猎礼的时候不是挺嚣张吗，现在不会是躲着不敢出来见人吧？”
“也难怪，他也就生了一张勾引人的脸，当下温淑娴和江翡都不在，他一个废物，也只能缩在老鼠窝里哭哭啼啼了！”
谭潇潇九节鞭一挥，直接将桌椅掀了个底朝天。
阿珞在一边气得面红耳赤，“我家公子不过是有要事在身！才不会怕你这种动不动就掀桌子的泼妇！”
谭潇潇瞥她一眼，“区区一个奴才，居然敢对本小姐出言顶撞？简直跟你主子一样讨人嫌！本小姐是不是给你脸了！”
鞭子随着怒声劈头盖脸的下来。
却被符箓挡下。
“能让你在明家叫到现在，是我们小公子给你的脸才对！”手中握着符箓，阿珞神色从不安变作厌烦，“公子才不会讨人嫌，讨人嫌的分明是你这种无礼的女人！”
她家公子是最温柔最厉害的！
这个臭女人怎么可以诋毁公子！
以往哭哭啼啼的少女举起藏着灵力的攻击符箓，眉眼坚毅，像是战无不胜的女将军。
简单两张火符箓，就将对方的灵器炸断，甚至连练气七层的谭潇潇都被炸伤了手。
破口大骂，“该死的贱人，居然敢以下犯上！我非得剐了你的皮把你送去喂狗！”
她还想冲，跟过来的另一人却将她拽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二人今日携礼来拜访明公子，却不想碰到刁奴盗取主人物品。”
“今日在下就替明家清理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