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让我救你？”明黎后退一步。
“我可受不起这大礼。”
章柯于是又磕了个响头，“我也知道这样跪会让人看我不起！但在下若不跪，谭家怕是会祸及章家老小，我也是走投无路！”
他抢了谭家的名额，肯定会被报复，唯一的办法，就是寻求明家的荫蔽。
然而，那菩萨般的少年似乎并不如看起来好说话。
“因为你走投无路，所以就来堵我的路？众目睽睽之下，你想我怎么回答你？”
那声音如玑似玉，却意外的犀利。
各个包厢相邻，许多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此人打的什么主意，显而易见。
章柯面色一下惨白，头更是在头顶两道目光下抬不起来。
他的确是想借这种方法增加被接受的可能，他实在无法承担失败的后果。
可……他自鸣得意的小小算计，竟被一眼看穿。
失败了。
“对……对不起。”
正当他因为被拆穿的羞愧感到面红耳赤，下一秒，有人将他扶了起来。
少年的脸近在咫尺，薄唇开合：
“其实你还有许多条路，比方说放弃这个名额，讨好谭家。”
“又或者先上仙宗学艺，待大成后再回来处理他们。”
“再或者，你可以进明家的门，以一个投诚者的身份好好跟我谈，而不是在这里耍这些小心机。”
“我不喜欢。”
最后一声落下，对方拍了拍他的肩，起身离去。
章柯眼中却逐渐泛起光彩。
“多谢公子！”
额头咚咚敲地。
江翡回头看他一眼，略带不满，但到底没说什么。
却不想没走两步，又冒出来个人。
“恭喜明公子。”是多日不见的楚云廷。
他并未参与这次武礼，衣着也比之前华美了许多，大概已经在修行和权势中做好了取舍。
明黎点头，“多谢十三殿下。”
虽言语疏离，但二人态度熟稔，江翡见状不由皱眉，“你们这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而且，为什么这十三皇子眼底，带着点不正常的孺慕？
江翡打了个寒战。
从中间插进去，“虽然很想让你们继续叙旧，但是本世子在酒楼订的包厢时间差不多到了，就此打住吧！”
若是往年，楚云廷大概到这里就会打住。
可当下，他却冷不丁开口，“恰巧本宫也准备去用膳，不知本宫有没有这个荣幸与江世子与明公子同行？”
当然没有！
且不说根本没有所谓的包厢，就是有了，他为什么要请这图谋不轨的家伙吃饭？
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不答应不是显得有鬼？
正当江翡纠结时，明黎清了清嗓子，“那二位就去用膳吧，我回明家还有要事处理，就不奉陪了。”
“哎？明……”江翡懵逼。
楚云廷也愣了一下，看到后方的章柯，突然明白了什么，无奈。
“那江世子，我们走吧。”
江翡：这臭小子居然真要跟我去吃饭？
咦——
“不去了，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吃的！”江翡冷脸，继续追上明黎，“我去明家吃吧，你们明家应该不差我一张嘴吧？”
留下楚云廷在原地停顿片刻，等到随从询问，“十三殿下，还去酒楼吗？”
才叹息，“走吧。”
江翡一直不太待见皇宫里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皇子，对待楚云廷绝对不是针对。
不过不管是不是，楚云廷都不太在意。
因为从今日起，他同那位明小公子就算是真正分道扬镳了。
“愿小公子的仙途，一帆风顺罢。”
……
进了明家，章柯才算是对明黎有了完整的认知。
这位明小公子，善良却不软弱，威严而不冰冷，难怪一进明家，所有明家奴仆，无一例外都是满面敬仰。
但真正和他谈的，却并非那位公子，而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样貌俊武不凡，即便坐在轮椅上，看起来比其他人矮上一截，气势却分毫不差，甚至比那位总是笑语盈盈的少年看起来更难应付。
“我是明家现在的话事人，明礼。听我的好侄儿说，你要投靠我们明家啊？”
……
“你是说，刚刚那个人是明礼叔叔？可他不是……”
“伤了腿，诈死罢了。爷爷年轻时树敌许多，他需得脱了这身份，才好安安全全地寻医。”明黎给他倒了杯茶。
江翡也察觉两人之间距离拉近了许多，纠结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那我上回在你肩头看到的那只黑毛虫呢？不会是明爷爷变的吧？”
“咳咳咳……”明黎猛地被呛住。
意识到自己过于离谱的江翡赶紧上来给她顺气。
等缓过来他才发觉，他的小公子已然咳得眼泪都出来了，眼睛亦带了几分动人心魄的绯红，看得他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却又更快速地被忽略掉了。
“你怎么回事啊，虽然小爷想法是天马行空了一点，但你也不用这样吧！我真生气了哈！”气得跺脚。
小公子这才回，“没笑话你。”
虽说变成虫子装死什么的的确是明老爷子能干出来的事。
但人毕竟不是奇奇怪怪的灵兽，除非元婴，否则躯壳死亡，根本毫无生路。
而这方世界的元婴修士不过双十，还基本都是各个仙宗的老怪，像原主爷爷，年岁已高，其实并没有突破元婴的条件。
于是，江翡看着少年神色逐渐变作灰暗，后知后觉自己提到了少年的伤心处。
霎时手忙脚乱，“明爷爷肯定会没事的……啊不，我是说好人有好报……你别难过啊……”
“要不你还是继续笑话我吧。”自暴自弃。
也是这时，明黎察觉发丝里的小家伙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像是安慰，心底不由一软。
“没什么事，你问上次那只小虫是吗，它叫百劫，是我一位友人。”
虽然百劫带来了不少麻烦，也隐瞒了很多事，但这小家伙确实很为她着想，她也早已卸下心防。
“不过它有些特别，不好出现在阳光下，如果你想认识它，可以吃完到书房再看。”
江翡闻言愈发好奇，“这不会是鬼吧，还不能晒太阳，挺别致。”
明黎轻笑，“不太清楚，到时候你可以问问它。”
差不多两人把饭吃完，又满足了下江翡小小的好奇心，等江翡离开这里时，才又看到面色发白的章柯。
只是这一次，对方眼中的不再是低声下气，而是坚毅。
“章家小子，我希望你记住，名额是你自己抢来的，但保住名额的机会是你下跪换来的。如果你之后无法翻身，即便有明家在你身后，你也会一直跪下去。”
“机会不能总靠别人给，你得自己去争。”
那位话事人这样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