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死无生之地。
地扑天。
此地地如其名，是一处因强者厮杀形成的封闭峡谷。
谷底宽阔，底部沉着几丈厚的雾气，两面山峡则在顶端连接，将整片山谷压在阴影之下。
身处谷内的人将置身云一般的浓雾中，即便跳出雾气，有的也只是头顶严严实实的山壁。
这么一看，与其说是谷，倒不如说像个百千里宽的巨型山洞。
宽阔黑暗，却依旧逃不开洞穴的逼耸。
枫鸣带人停在外部，见身侧一道黑影晃过又消失，立刻下令，“界主来了，封锁周围，发现其他人，杀无赦。”
山谷内部的人却庆幸于自己明智。
“我就说那些家伙不敢进来！”为首者笑，“一群胆小鬼，我看他们那个几百年不露面的新界主也没多厉害。”
跟着他的人却十分不安，“可这地扑天是幽冥界有名的死地，我们真的能活着出去吗？”
“肯定能！不管什么死地，总有生路！与其落到那些家伙手里，被就地处死，不如进来拼这一线生机！”那人斗志昂扬。
身后却久久没有回应。
几十人的队伍突然安静。
雾气更浓。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困惑着，那人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倒是另一个声音响起，“生路就在这里，触手可得。”
尾调幽幽，雌雄莫辨。
那人在音调引导下，表情一点点变得疯狂。
良久，雾气中多出了一批傀儡般的生物，连外形都被雾气腐蚀，变成了东缺西损肌理外露的恐怖怪物。
藏匿在雾气里的藤蔓种子也随着那些人意识丧失，开始在血肉里、盔甲间寄生。
但，一切刚开始，一股骇人的压迫感从高处传来。
伪装成雾的生灵顷刻间被绞杀。
连同傀儡一起化为齑粉。
殷无息踏于虚空之上，目光落向地扑天深处，眼底再无先前的懒散，而是满眼肃杀。
一个时辰后，殷无息从内走出，指尖往下滴着血。
枫鸣忙上前，“界主……您……”
“这段时间别再找我。”他身上带着伤，却并非被人所伤。
或者说，除非他愿意，除了某个与他相连的小疯子，这天地间没有任何人有能力伤他。
枫鸣却还是有些紧张，唇开了开，终究没说出口，只答：“其他事我们会处理好，界主放心。”
“界主还要去下界吗？”
殷无息点头，“去。”
枫鸣意外，“那个命定之人……”
“他很喜欢我。”
殷无息总算露出了别的表情，格外认真。
这话大概还有下半句。
他也是喜欢的。
……
于是五大仙宗的人发觉秘境入口诡异的波动了下。
次日明黎醒得很早，开眼时鼻尖缠过一缕药香，方才奇怪地侧过头，身体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身后的人手指缠着她耳畔的碎发，她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脸上。
似乎是在观察她的表情。
这伤来自契约。
是对方身上传过来的。
口子在手臂。
“你怎么会在这？你受伤了？”失去了视野，她一时摸不清对方的来意，整个人警惕得紧绷。
殷无息眼底闪过一丝暗芒，“进来找你的。”
明黎想起上次的契约使用，解释，“……如果你是为了上次触动契约的事。抱歉，那非我本意，这次就当是偿还。”
你动一次我动一次，十分公平。
理解了她的意思，殷无息动作停顿了下，不太高兴，“你想跟我撇清关系？”
明黎纠正：“除了契约，本就没什么关系。”
话说得倒是不错。
“只是现在没有。”殷无息捏了捏她手上的伤口，意味不明。
明黎瞬间有种被野兽盯上的错觉。
额角也因为他的动作冒起冷汗，“以后也不会有。”
说得斩钉截铁。
“我记得前辈你对界眼和契约都很了解，难道就没有办法解开吗？”她可太想把这东西解开了。
话音刚落，她胸口也传来刺痛，同第一次心口的伤不相上下。
他真的很强，强到她没有反击余地。
但这种强对她这个契约者来说没有半点好处。
他若是怕死，会动手保住她这条命还好。
偏偏他不怕。
否则他也不会在发现契约后用近乎死手的方式试探。
也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把致命伤分给她一个只有练气的弱小修士。
所以，明黎啊明黎，你到底在因为动用契约不安些什么啊？
这莫名其妙缠上来的家伙，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你啊！
“没有办法，除非把你关进隔绝契约的笼子，杀了你，你的契约溃散，我这里的自然就消失了。”这时，殷无息轻笑，火上浇油。
他也察觉到少年气息的变化，才停顿一下，手臂上的伤口便被另一只手死死摁住，“这么说的话，如果有笼子，前辈早就把我杀了啊？”
“说不定呢。”两人暗自较劲。
同第一回滚在一起打架性质一样，你掐我伤口我掐你伤口。
当然殷无息是收了力的，否则只是一下，她这炼气期的胳膊大概就会被折断。
真是疯子。
十足的疯子。
这场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的互掐一直持续到古灵灵翻了个身，发觉身后的熊孩子在发抖时才结束。
只一瞬间，周围的压迫便消失，桌上只留下一个瓷瓶。
古灵灵从睡袋里爬起来，发觉身后三只大熊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吓了一跳，“熊大、熊二、熊三，你们怎么了！？”
她又看向面色苍白的明黎，声音似乎弱了几分，“明……明小公子，你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呜呜呜，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为什么只是一个晚上的功夫，小公子身上的恐怖气息就从三道变成四道了啊！
她错过什么了吗？
古灵灵满脸害怕。
明黎收起瓷瓶，“你看到了？”
“没……没有。”古灵灵猛摇头。
明黎面色这才好看一些，“没发生什么，我昼夜修行，险些走火入魔而已。”
古灵灵：……
走火入魔可不是而已的程度啊！
到底是出了什么大事，才会让走火入魔变成而已啊！
明黎没多说。
殷无息的气息十分危险，若是她跟他契约的关系泄露出去，说不定会引来其他人的针对。
而仙门为了控制这个不确定因素，也可能拿她做筹码。
所以，在契约解除前，必须藏住。
这层关系，当下见不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