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病人尽数走了。
王大人在一旁汗津津地擦着额,从白天擦到晚上。
明黎终于起身。
还未说什么,王大人殷勤开口:“来人,替仙师收敛诊台!把茶水和果盘全都给本官端上来!”
说罢,自己也顶着大肚子想上前。
小墨咧嘴。
王大人立马停下,“咳……医师啊,先前听您说,我们这些人身上也染了病……这。”
明黎收拾东西,“今天结束了,再说吧。”
这人秉性如此,若不是染病怕死,怕是难以控制。
镇子的医治才开始,自然不能先把他治了。
“啊?”王大人顿时苦了脸,想上前,又迫于小墨的威慑,最后只点头哈腰,“……那医师好生休息,明日再说,明日再说。”
等那轻忽的白色身影消失在不远处,他才收敛面上挤在一起的笑,踹了一脚随从。
“哎呦!该死的骗子呦!”
若非黄丹师,他根本不会接下这活!
这下倒好!还要把他自己搭上!
王大人气愤地往黄丹师处走。
刚到地方,就见那老骗子坐在院里,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甚至先发制人,“王大人病入肺腑,那妮子竟也没给你治病?果然如我所想阴毒之至!”
说着,黄丹师将拂尘往桌上一拍,“王大人不会也信她是什么神医吧?!”
“老夫精修丹道四十余年才小有所成,受周家供奉。替王大人解决邪症一事更是过了天人谕旨!”
“连老夫都解决不了的病,她怎么可能有办法!”
王大人也不傻,“可这医师的药确实管用!现下就连本官也要仰仗她!”
“黄丹师,本官接下这门差事时你可是信誓旦旦保证过能解决的!可现在!”
不仅仅事耽误下来,搞不好连他的命都要耽误在这!
黄丹师却只冷静抚着胡子,“呵,现在如何?”
“镇子上报了瘟疫,火烧如何不算一个完善的解决方法。”
“你可莫忘了,老夫是你送到陛下面前的,当下被一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丫头片子办成了事,欺君的罪责可不止老夫一人!”
“更何况,我看那小丫头也未必是什么好东西,否则哪里会只顾巴结百姓博求名声,而忽略你这种身侧人!”
顶着性命之忧的重压,王大人一想,觉得有道理,“那依黄丹师看,接下来该如何?”
黄丹师眼底这才露出阴桀神色,“那丹药可未必是这丫头片子炼制的。”
“说来,老夫最近恰巧就丢了这么一瓶丹。”
“这医治疫病的功劳究竟算在谁头上,这可不好说。”
……
明黎第二日照旧开诊,这回来的人更多。
等午时回屋,她才注意到门口用木桶装着的肉,带着充沛的汁水。
于是下午,周围的侍从发现旁侧黑虎不见踪影。
“这黑虎——”
“可能吃得有点多,睡熟了。”明黎落座,继续看诊。
王大人挺着肚子在边上坐着,闻言跟身边的侍从说了什么。
明黎察觉自己住处的符箓被触动。
小墨:“小主人,有人进门,需要处理吗?”
“不用。”
倒是可以看看,耍什么花招。
当然,基本能猜到。
明黎波澜不惊地继续处理病患。
最后一人离去已是三更半夜。
明黎隔着幂篱揉了揉太阳穴,看向吴和,“我的看诊就到今日,你明日去寻镇子里的医师,换别人坐诊。”
吴和连连点头,“医仙!我一定把事办好!”
明黎也将新的丹液递过。
她的丹药自前世起便不显金纹,她自己也摸不清几品。
不过,能救人,就是好丹。
只是进行医治不过治标,还需治本。
这两日看诊,她已确定了邪气源头,只是在解决这邪症前,得先招呼招呼那招摇撞骗的黄丹师。
……
自小墨第一回没跟明黎,后续明黎在镇子里四处走动它也没再跟,只趴在屋子里睡大觉。
差不多镇民的病情都控制住了,黄丹师觉得胜券在握了,才在明黎出门后钻进她住处,从屋子里顺走一瓶丹液。
拔出塞子猛吸一大口!
如痴如醉。
“这药香和灵气!果然是真正的丹药!”
“居然用真丹药治疗这些贱民,真是暴殄天物!”
黄丹师哪里不知道这病症是邪症,只要有灵力的丹药都能救。
可这群普通人哪里配得上用丹?
与其麻烦的去仙宗求助,不如让他解决,还能从皇帝那得些黄白之物用来购药炼丹!
可现在……
“有了这丹液,这救人于水火的丹师仙人自然只有我一个!”
“还有灵兽——”
黄丹师绕着小墨左看右看,甚至上手,“也不知道是哪来的灵兽,废了老夫这么多药!”
“呵,再厉害又怎样,还不是逃不出老夫手掌心!”
假装昏迷的小墨:小主人有变态啊!
明黎:“忍忍。”
她依旧是天黑才回来。
还没进屋就被一群人拦住。
王大人和黄丹师从阴影里走出来,一个油头大耳,一个面色刻薄,倒是相得益彰。
侍卫的兵器近在咫尺,明黎扬眉,“这是什么意思?”
王大人冷哼,“什么意思?你盗取黄丹师的药品,还将功劳占为己有,本官自然是要将你下狱!”
贼喊捉贼。
明黎一言不发。
黄丹师还以为她要顽抗,冷笑,“今天可没人救你,你那只灵兽,已经被老夫药倒了!”
“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做什么痴心妄想,要来当这个救世主!”
明黎神色莫名,“我可从来没说我是救世主。”
“王大人,我留在屋里那瓶丹液,味道如何?”虽然隔着幂篱看不清表情,但是王大人隐约觉得面前这人在笑。
拳头不安地握了握,“你什么意思!”
黄丹师不是说那是宝药吗?怎么这妮子——
明黎摇头,“没什么,只是问问偷来的东西,大人喝着会不会不舒服。”
黄丹师直接打断,“什么偷来的东西,老夫拿到,不过是物归原主!”
“丫头!你太傲慢了!”
其实黄丹师这几天找了很多词形容,比来比去,最终还是“傲慢”和“目中无人”最适合。
不过,这对于明黎来说显然不算什么贬义词。
她笑了声,“所以丹师是说……你从我屋里取走的,治王大人的药,实则是你炼的?”
模样太过平静,黄丹师隐约觉得不对,还是下意识抬了抬下巴,“自然!”
“否则你这样年纪小姑娘,哪里来的能力炼出这种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