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信念支撑的愿望,不到最后一刻,决不放弃。】
这晚,田义久久难眠,坐在画室里,看着窗外的星空发呆。一天的波澜起伏,令他有种劫后余生的感慨。
毛毛安静地趴在他的脚边,不敢出声,它没见过这种状态的田义,想必这天一定不同寻常。
接着,画室里多了三幅画。
两幅关于“吻”。
车里,男人的手轻抚女人的眉心,吻落在眉间的拇指上,在那一刻,女人紧绷的身体终于开始能放松。
湖边,小男孩站在蹲着的母亲面前,吻落在母亲的脸颊上,那一瞬,女人泪如雨滴,浇开了心间的花。
一幅名为“告白”。
画面左侧的女人靠在床头,一手被熟睡的孩子牢牢抓住,一手举着电话;画面右侧的男人一手举着电话,一手握着照明棒。画面中间是窗户剪影,上面映着“I(爱心) you”。
简单的勾勒,隔空感毕现。但仔细观察三个人物,一个安心,两个甜蜜。
特殊的学校,遇到特殊的人,进行特殊的表白,成就一段特殊缘分,虽总分隔,见不到,却深深刻在心上。
……
互表心意后的田义和唐淇,没有热恋浪漫的时间,越临近期末,学校工作越繁忙,普通学校如此,特殊学校更是如此,因为在普通的忙碌中,还有难以预估的意外。
这天,七年3班班主任黄风突然冲进田义办公室,他满脸痛苦,抓着田义的手,有些抖。
“田老师,我们班有位家长,非常想见您。”
“黄老师,你还好吧?是谁要见我?”
“云朵妈妈。”
“云朵?那孩子又两周没来上课了,上周问你,你跟我说常规复查,到底怎么了?”田义心中一揪,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他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她,她这次一直没能出院,怕是……”
黄风是个高大的男子汉,但此刻却泪光闪烁,声音开始哽咽。能让他如此难以自控,田义猜想事情一定很严重,肯定比之前癫痫还要严重。不等黄风说完,他已经冲了出去。
“田老师,请您去看看云朵吧,她快不行了。”
云朵妈妈见到田义,瞬间崩溃,她紧紧抓着田义的衣袖,浑身颤抖。
“云朵妈妈,云朵到底怎么了?她,病得很严重?”
“大夫已经让我们做最坏打算了!”
田义只觉脑子里“轰”的一声,空白了足有三秒。最坏的打算?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么?前两周还在教室里,对着自己完成了80%的作品笑得无比灿烂的小女孩,真的快要不行了吗?这就是所谓的退化?退化到一定程度就会……难怪,从来都对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唐淇,在云朵的问题上,每每都似没把话说完。原来,这才是最终答案。
半晌,田义才哽咽着开口。
“您,您是说云朵她……没办法了?”
“嗯,这两天在医院,她已经没有太多清醒的意识,可迷迷糊糊间,她一直在嘀咕‘画’‘田老师’之类的,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来请您去看看她!或许您能明白她的意思!云朵这孩子太苦了,从小到大,她没有一天能像普通孩子那样轻松度过。她才14岁,这个世界都还没有看够,就没有机会了。医生救不了她,我们也帮不了她,就她就连她最后的心愿是什么,我们都不知道。田老师,我求求您去看看她,帮她完成最后的心愿,可以吗?求求您……”
说话间,云朵妈妈因为情绪激动,且双腿全然无力,竟跪了下来。田义也呆了,都没顾上扶她,而是眼神空洞地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朵妈妈,您快起来,田老师会去看云朵的。”黄风在旁,急忙将云朵妈妈扶起来,用胳膊架着她,支撑着她勉强站着。
“田老师?田老师!”
黄风急促的呼唤,令田义回神。
“黄老师,我下午第一节没课,等我跟孙老师交代下,马上跟云朵妈妈去医院。”
说完,他立马往绘画教室冲去。
……
去医院的路上,田义的脑子一直都是懵的,他从没想过,第一次面对人生的生离死别,竟然是与自己的学生。他想象不到云朵现在的样子,更不知道自己届时该说什么、做什么,他甚至给唐淇打通电话,空白了数秒后就问了一个问题:
“人死的时候,会痛吗?”
唐淇也静默了很久,最终也只回了一句:
“身边人会。”
虽然一路彷徨,但在看到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罩、听见动静便努力想睁眼的云朵时,田义竟然清醒了。
“孩子,田老师来了,你想念的田老师来了,你快醒醒,你快看看田老师啊!孩子,你别睡啊!”云朵妈妈哭倒在云朵爸爸怀里,云朵依然在努力地睁开眼睛,却也才刚刚睁开一条缝。
田义走上前,将向日葵放在床头花瓶中,又将云朵未完成的画、画笔摆在一旁,然后才蹲下来,紧紧地握住云朵的手。
“云朵乖,田老师来了,抱歉,我来晚了!但是田老师答应过你,每周给你带向日葵,这束便是这周的,田老师没有失约,你也不能失约哦!你说过,这学期要画一打向日葵,现在已经11朵了,还差最后一朵以及上色,大作就能完成,云朵一定不能放弃!我知道,这很难,但是不难,怎么能显示出我们云朵超强的能力?云朵,你很想看到大作最后的样子,对不对?那你答应老师,不要放弃,好吗?”
田义声音哽咽,浑身颤抖,手里的温度正在一点点消散,这一刻,他才懂什么是“怕”,他好怕,怕最后的一丝温度散去,是不是一切就都没了。
然而,不知道是向日葵的力量,还是画的感召,又或是田义这番鼓励的话,带着力量与感召,输入了云朵体内。
奇迹发生了。
从刚才就一直在努力想睁眼的云朵,终于撑开眼皮,并通过摩擦嘴皮,轻轻吐出几个字。
“我不睡,我能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