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呼喊,可嘴里都是沉淀的浓痰,所有的东西被堵在了一起,不仅是我的声音还有我的血液,骨头在强烈的撞击之后开始松散,但又不会脱节,错位的地方卡在皮与肉之间,稍微一动便是凌迟之苦。
眼皮慢慢地拉拢起来,恍惚之中有人扯住我的手,把我抬了起来,那人抓着我的头,先是拍打着我的后脑勺,将口中的污水全部被悉数吐了出来。
“呕!”吐完之后,我用背部靠在船身的扶手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刚才的一下撞击我感到自己的体内所有的气体都不通畅了一般堵塞到了一起,让肺部有一种被撑爆的感受。
而那边阿呆抓着我的手,还在不停地抖动,我一点知觉都没有了,正咬着牙不知所措,猛然间他用力一压,便听见自己的骨头发出机械般的响动,那散架的手骨突然返还了回来。
缓了一口气,本能地张嘴正想骂人,突然小岩冲了进来。
他以一种极度夸张的语气喊着:“妈呀,我的妈呀,水下……水下,有东西。”
“什么鬼东西?”我刚想喊一声,很快一个大浪打来,我整个人又歪着甩了出去。
“草。”正开口骂一句,甲板上的污水一股脑地冲着我嘴巴灌了进来。
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扣着嘴巴感觉要哭了。
这就是走船人的悲哀,记得前几年刚来福建的时候,有过打算找远洋渔船的船员工作,但一同前来的那个大哥告诉我,远洋船员如果没有门路最好不要进去,先不说里面的规则你摸不透,就说船上的日子你根本适应不了,前几个月基本上吃得还没有吐得多,而遇到大风大浪,腿脚不稳那就是脑袋开瓢的事情了。
当时我还不信,可现在就倒霉,刚才只是一下没有抓稳,突然间就手骨错位了。
还好阿呆这家伙居然会接骨,我趴在地上缓了许久,这才想起刚才的撞击,正准备骂人,那边小岩就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水下有东西?”我只是感到吃惊,上万吨的渔船能被水下的东西撞成那个样子,这可不是什么鱼类可以做到的。
一边想着,一边跟着他们冲到二层的楼梯上,死死地抓着栏杆往下看去。
此时巨大的探照灯在海面上来回扫动,强大的光柱照射进水中,甚至能往下投进几分,这是船上夜间捕鱼用来吸引鱼群的强光灯,可现如今那个设备却在深海之下抓到了一条巨大的东西。
“这他娘的是什么?”
昏暗的海水中,浪花相互拱起,海面随风摇摆,宛如一张倾斜的整体平面。天空雨势渐大,密集而猛烈,像是子弹一样降下,打在铁皮船上打出噼辣啪辣的声音。
我抓着船杆,不断地抹着脸上的水,透过庞大的雨帘向海中看去。
长度不明,只是在水下呈现出一道“S”型的剪影。
“我的天呐!”张口惊呼,只是看见那个东西它静静的游弋在海面下,巨大的背脊时不时劈开水面,有什么东西在那水浸泡不到,凸起在外的位置反射着灯光,我努力的看着……看着……,很快发现那居然是一块鳞片,真是鳞片。
死死地吞下一口唾沫,大脑开始一片空白,瞬间我明白了,那他妈的居然真的是一条龙。
双腿开始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印象中最接近龙的一次,那是在98年,当时听说星子县有走蛟顺洪水入江,半途被闪电劈中只在入江口留了一具蛟龙的尸体,可好奇花了大半天去看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了,所以那时候只是听闻,可现如今却是有一条真正的龙潜在海面之下,围绕着我们的渔船游荡着。
巨大的压迫感使得我内心慌乱不已,牙齿开始上下哆嗦。
“我……我搓,这次真的难办了。”阿呆似乎很少见过这样的阵仗,止不住的也开始慌了起来。
我左右看了看,铁头此时还在不远处,他还是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盯着海面。
“不对劲。”我想了想问道:“这里还是近海,怎么会出现龙?还是说我们已经到了沙层海域?”
“我们比原先船只的行程安排提早了一些。”鲁老六想了想,“或许是那几次偏航的原因。”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到这个家伙在说谎,昨晚才分明见到他冒险下水去点燃海火,怎么现在又说是偏航的原因了?
吞了口唾沫,不管怎么说人只要是说谎就一定有原因的,可是他为什么要说谎?是想要隐瞒什么?隐瞒我们提前到达沙层海域的时间节点?
那为什么要隐瞒这个?我回想了一下,这个时间节点是最早的时候,查学峰和鲁老六确定的,而鲁老六又是和山哥确定了。
山哥?提前?
恍惚之间,感觉鲁老六和山哥的冲突点慢慢地浮现了出来。
“不会是这家伙和陈山没谈拢杀了人吧?”多次的自问自答之下,一个诡异的念头跳了出来。
“撞击……撞击。”但是很快我的思绪被打断了,二狗子似乎在远处的水下看到了什么,他大声叫唤着,让我们……
“咚……”
下一秒声音断裂,眼前的画面模糊,我最紧靠的那扇窗户,猛地被什么东西挤压,玻璃破裂,无数的碎片划过我的脸。
在下一秒船只倾斜,45度角,70度角,90度角,整艘船,居然侧立在了水里,像是天塌地陷一般,可来不及感受着巨大的灾难,惯性力的作用下,我一个不小心,差点从窗户口里被甩了出去。
船舱里所有的器件开始乒铃乓啷地作响,钢铁的船身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此时是阿呆抓住了我,我看着他单手吊在保险杠上,整张脸涨得发紫。
“呼哧,呼哧。”我猛烈地喘着气,浑身上下一动也不敢动。
身下就是狂暴的大海,没有了玻璃的窗户,刺骨的海风倒灌进来,衣服被吹着猎猎作响,悬空的区域这让我随时都有丧命的可能。
心脏狂跳,豆大的汗粒密布。
“当心!”远处传来铁头的声音。
我往上看去,原来是一台电脑主机此时从固定板上脱落就这么直径地朝我砸来。
“妈的!”我骂了一句,心想今天十有八九是要命丧于此了。
但好在一根电源线刺啦的一声紧绷住了那台电脑。
“快离开那里。”铁头趴在一扇窗户前冲我不断地摆手。
心里大骂他喊得轻松,不过那边很快阿呆想到了办法。
“我把你甩到另一边,你得配合我。”
别无他法,我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三”
“二”
“一”
阿呆单手倒吊着摆动身体,瞬间却凭借着巨大的手劲将我甩了出去,紧接着自己一个引体向上也是脱离了那个区域。
接着电源线断裂,电脑主机瞬间砸落,划过我们之前所在的地方,透过破裂的窗户掉入深海之中。
一点水花也不见泛起。
松了一口气,但是危机还没有结束,此时船只随时都会有翻过去的可能,而一旦我们翻过去,百分之二百是真的就完蛋了。
所幸船只侧翻的度数应该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大,很快厚重的船底板和内底板就将我们重新带回来正轨。
只是又是一阵巨大的颠簸,害得我差点把前几天吃的全都一股脑的吐了出来。
咬了咬牙,两三步冲上去抓着铁头大喊:“妈的,这就是沙层海域?你怎么之前都没有说过?”
铁头没有理会我的这番话,翻开我的手,却是瞪了我一眼,“你父亲能在这片海上出事,你就应该知道这个地方不简单。”
“别拿我爸来忽悠我。”听到这话,我有点气不打一出来,想着这家伙虚假的一面,只是准备骂道:“你他娘的……”
可前脚刚说,后脚话音未落,耳中又传来了一阵响动,那是风的声音,特别大,而且随着船只的航行,愈发的明显,像是有无数个冤魂在海中嘶鸣。
“怎么回事又是水鬼吗?”铁头说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腮帮子。
腮帮子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摇了摇头,说了一句话,“这片海域不对劲,很干净,但又像是有那么些东西。”
我不明白他的话,只是觉得废话水平太高了。
但很快小岩想到了什么,“龙墟,难不成这就是龙墟?”
“龙墟?”恍惚中想起福建沿海讨海人说的那个常年阴云密布的地方,“真的有龙墟?”
那是关于沙层海域的另一个传说,讨海的渔民口中有“出海三分命,沙层低头行,生无立足所,死无葬身地。”的说法。
这种说法的来源的便是疍民世代相传的龙墟。
阿呆事后告诉我:“那龙墟在沙层海域之下,平时极难出现,而一旦出现没人知道是什么方式。”
但他这里所指的龙并不是真的龙,而是即将化龙的那些生物而已。蛇三百年变虺,虺五百年成为蛟,蛟又千年化为龙,一般来说蛟龙顺水而下入东海的过程,名为“走蛟”。
可是蛟龙入海后,但并不是每条蛟龙都可以进入海眼变成蛟龙,倘若修行不足便会粉身碎骨。所以按道理来说,龙墟这片地方就是蛟龙的坟场,之所以常年阴云密集,也是因为天空中聚集了蛟龙的亡灵。
“哗啦啦。”
思绪之间,海底此时像是炸了锅,巨大的海底水柱突然冲天而起,水下猛然地翻腾了起来,那条游弋的龙,像是发了狂一样,开始卷动水流奋力的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