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长英虽然满嘴胡咧咧,不过有一条倒是没有瞎说。
顾朝安的伤确实很重,而且八成以后是真的要跛脚。
那天,县令只当众宣布了顾朝安的罪名和惩罚,那顿板子却留到了没人的时候。
顾朝安在衙门里也敢信口开河,还藐视公堂,意图蒙骗县令,县令自然是恼怒至极,话都不用说,手下人自然会使劲收拾顾朝安。
一顿毫不留情的板子打下来,顾朝安的后半个身子就没法看了。
这还不算完,顾朝安进了大牢,那里面可没有良善之辈,牢头稍微透露出一点他们对顾朝安的不待见,那些恶人便纷纷对他拳脚相加。
说不定,收拾了这人,县太爷看得心情愉悦,他们就能少吃点苦头,早点出去呢?
顾朝安就这么在大牢里度过了无比凄惨的半个月,止血治伤就别想了,连牢饭都吃不上几口,好不容易才捱到活着出来,人也已经废了大半。
他刚被送回来的时候,就找了个赤脚大夫来看过,一听要落下残疾,吴长英当时就昏了过去,醒来便跑到村口闹事,这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眼下顾朝安摔了,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情况,看起来,吴长英还有的闹腾。
这些都是村里的人打听来的,沈梦听完只有一声冷笑。
“活该。”
上了公堂还不老实,顾朝安敢把县衙的人当傻子,这就是代价。
杜春兰也撇嘴,两人正一块儿在顾家的伙房里做卤味。
“都这样了,长英婶子还不消停,真是……唉!”
“算了,不说这些倒胃口的人了。”沈梦看火候差不多,把锅盖一掀,卤汁扑鼻的香气马上就冲了上来。
想做卤味也简单,把料汁处理好就成功了一大半。
杜春兰眼带期望,又有些底虚地看着她,“咋样?”
沈梦尝了尝,露出赞许的模样。
“很不错啊!”
“真的?”杜春兰惊喜不已,又追问,“你不是在故意鼓励我吧?”
沈梦好笑地看着她,“我是那种人吗?你可是要给窑厂送货的,要是做的不好吃,我还不说,那不是自砸招牌?你就放心吧,味道很好!”
杜春兰这才松了一口气,又美滋滋地道,“这么说来,我还挺有做卤味的天赋?”
“是是是!”
两人边聊边把菜和肉都下了进去,让卤汁泡上半晚,等睡前再装起来,明天送去镇上正好。
等一切准备听到,时候也就不早了,沈梦把两个小不点安排着睡下,出门发现顾武还站在院子里。
“怎么了?”
沈梦走近了一瞧,顾武并不是干站着,他手里举着扫把,身上和脚边全是土块。
“我那间屋子的墙又被风吹坏了,”顾武无奈地掂了掂手里的东西,“收拾一下就好,没事,你先去睡吧,很晚了。”
沈梦看了过去,上次加固过的屋子,在这段时间的雨打风吹之下,又开始变得斑驳了。
总这样打补丁也不是个办法,冬天越来越近了,沈梦把这事儿记在脑海里,等明天去了镇上,她得去找个修房的师傅,好好把家里的房子都仔细加固一下。
否则的话,这个冬天肯定是不好过的。
“想什么呢?”
眼前忽然出现一只手,顾武在她眼前挥了两下,声音有些无奈。
“真没事,塌不了,你快去睡吧。”
沈梦不听他的,几步走过去拉开房门,马上就感到一阵冷飕飕的小风吹向了自己。
“这屋子都漏了,你还怎么睡觉?”她忍不住回头问顾武。
顾武倒是很无所谓,“现在还不算太冷,我盖上被子就没事了。”
他说的好听,现在都深秋了,沈梦每天早上都舍不得离开温暖的被窝,这人居然说不冷?
“不行不行,”她不由分说地把顾武推出来,再把门一关,“在这儿睡一晚,明天起来准得生病!”
顾武继续无奈地看着她,“那我睡哪儿?”
沈梦忽然就张口结舌了。
顾家一共五间屋子,除了一间放杂物,其他一人一间当睡房,便再也没有多余的空间了。
这会儿两个小不点都已经睡熟了,顾武也不好忽然进去打扰,万一明天早上,孩子一睁眼再吓着……
沈梦咬了咬牙,“你,你住我这间吧!”
她现在睡觉的这间屋子,本来就是和顾武的房间,只不过原主从没让他进来过而已。
顾武闻言结结实实地一愣,也是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你别误会啊!”沈梦说着话,已经感觉脸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不能生病!”
不知怎的,看着她这副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顾武的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原本想要拒绝的话也咽了下去。
“你说的对,”他点了点头,“那我去把被子抱过来吧。”
沈梦也没想到他真能答应,可再一想,顾武确实是没地方去了,于是只能怀着复杂的心情,看着他进到屋里。
不就是睡一间房吗,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也是两条被子……
沈梦努力地催眠着自己,铺好床便躺了下去。
幸亏这张床做得大,两个人躺在上面也不显得拥挤,还能给彼此留出点空间。
沈梦背对着屋中,听到顾武吹灭了油灯,又一阵窸窸窣窣之后,一阵暖烘烘的温度出现在自己身后。
安静的空间里,沈梦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快,手心也开始出汗,她只好偷偷攥住被子,闭上眼开始装睡。
睡着了,就什么感觉都不会有了。
不光是沈梦不知所措,顾武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的手脚该往哪儿放。
他在家的时间就很少,更是不会进沈梦的屋子,这里被她收拾得整洁清爽,床上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顾武忍不住低头闻了一下,然后好像才后知后觉自己在做什么,猛地弄了个大红脸。
他是不是已经被风吹病了?
快睡觉!顾武在心里跟自己这么说着,一面欲盖弥彰地拉了拉被子,一动不动地仰面朝天躺好。
这个夜晚,对两人来说都有一些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