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二老板就是孔云天，孔家三个儿子，全都在镇上做生意，新谷镇的人便在叫法上做了区分。
沈梦闻言也来了兴致，别人家的热闹她或许不感兴趣，但孔家的热闹她是要去看的。
今天顾武去送东西不在，杜春兰和顾向阳也抱着相同的想法，趁着没有客人，三人一起开小差，也跑到正街上。
孔云天的茶馆门前被人围得水泄不通，但还是挡不住阵阵喊声不断地从里面传来。
“什么孔二老板？我呸！就你这种抠门黑心货，也能开店？”
“这茶叶都发霉了！谁知道是什么时候囤的？”
“大家伙儿都来看看，我们可没说假话啊！”
茶馆门前站着一帮大汉，风尘仆仆的穿着，满脸的凶相，一看就知道不好对付。
孔云天被几个杂役模样的人护在后面，梗着脖子反驳着。
“你们胡说八道！我这里从来没有陈茶！是你们自己做了手脚！”
正举着茶壶给众人展示的那人一听就不干了。
“你这话是啥意思？”他扭过头去，“我们给自己喝的茶水里做手脚？我们要毒死自己？”
“大哥！不好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从屋里又挤出一个小个子，埋头冲到前面，险些把孔云天撞倒。
“大嫂忽然吐血，好像要不行了！”
举着茶壶的汉子急得喊了起来，“媳妇！诶呦！我媳妇要是出了什么事，老子让你再也混不下去！”
孔云天面色难看，“都说了跟我们没关系！”
两人又撕扯了起来。
沈梦是半路过来的，听得迷迷糊糊，朝旁边人请教，“这是什么情况？”
旁边站着的大娘，用厚衣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手却伸在外面，还抓了一把瓜子，看样子已经站了不少时间。
“这可不好说，”大娘给沈梦分瓜子，“这帮人说是在茶馆喝坏了肚子，中毒了要赔钱，孔二老板却不认，谁也不松口，估计还有得吵呢！”
大娘看热闹的热情显然相当高涨，嘴上跟沈梦说着话，眼睛却从来没有离开过事发中心。
那汉子冲上去要和孔云天打架，茶馆的人一拥而上，仗着自己这边人多，把他往外推搡。
汉子这边的人也不甘落后，两拨人挤在一起，吵吵嚷嚷半天才不情不愿地分开。
饶是如此，孔云天也没讨到好处，帽子被打歪到一边，厚斗篷也被揪开了，冷风直直地往里灌。
他本来就脾气不好，这会儿更是怒不可遏，指着那汉子的鼻子就骂。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孔记茶馆耍无赖？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汉子丝毫不见畏惧，“怎么，你们用烂茶叶喝坏了人，现在还要动手了？来来来，有本事，你就把我打死！让大家都看看，你们姓孔的到底是什么货色！”
之前来沈梦摊子上的那个客人说，孔云天是被无赖缠上了，这话倒是很有几分可信度。
这汉子正常说话的时候还看不出来，眼下一激动，浑身的赖皮气质就全冒了出来，伸着脖子使劲往孔云天面前凑。
“来来来，有刀没？就往这儿砍！”
跟他同行的人也在后面起哄架秧子。
“孔二老板能耐，喝坏了人说不认就不认！”
“唉，我们只能自己认倒霉咯。”
“您也别费心事后报复了，现在就把我们一刀一个，全宰了得了！”
这帮人各个说话阴阳怪气，听得孔云天越发生气，把帽子一丢就要上前，“你们以为我不敢是吧？”
“来啊，你来啊！”对方还在挑衅。
眼见双方真的要打起来，一个账房模样的中年人，急匆匆地从茶馆里跑了出来，挡在中间。
“都别吵了！”
这人在茶馆说话显然是有分量的，孔云天这边的人都顿了顿。
没等无赖汉子们说什么，中年人又转过去，一脸的严肃。
“你说我们用的是坏了的茶，可我们泡茶用的茶叶，就放在大厅里，正好大家伙儿都在，可以进来看看，茶馆里到底有没有陈茶！”
他说话不紧不慢，好像唤回了孔云天的理智，他也跟着道，“对！不行的话，把库房也打开，这茶馆随便你们查！”
“我们是茶馆，茶叶都是一批一批地进，就算受潮放坏，也应该是一包一包坏吧？”中年人把话题一转，“总不可能就你们茶壶里那几根是坏的，其他的都没遭殃，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
见有人点头应和，他又伸手指了指那汉子。
“今天你们要是能在方圆十里之内，找到我们茶馆的陈茶，那还好说，要是找不到——”
“你们这帮子成心捣乱讹钱的王八蛋，打死了你们都是轻的！”孔云天颇有些扬眉吐气的恨意。
汉子们显然不习惯这么讲理的方式，互相挤眉弄眼，谁也不说话。
“怎么，让你们查你们又不查了？”
对话的节奏不知不觉已经转移到了中年人的手里，他也变得更加从容。
“莫非是在心虚？要不然，我去请几位德高望重的里正大人，让他们来评评理？”
汉子们的脸上更是出现了明显的犹豫。
“行了，”中年人厌倦地摆摆手，“想碰瓷，来我们这儿可不好使，赶紧带上你们的人——”
“啊——”
眼看着这场闹剧就要落幕，茶馆里忽然传来两声惊慌的呼喊，还伴随着一系列的脚步声。
“相公！相公！”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从里面跑了出来，一头撞开门前的几人，尖叫着跑到那汉子面前。
“他们要杀人灭口！他们要杀了我！”
她出场的方式太过别致，导致大家现在才看见，这女人胸前和脸上，都漫着大片的血花。
女人双手捂着心口，大股大股的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救命啊！”她艰难地说着话，声音很快就变得虚弱。
汉子抬起自己占满血迹的双手看了看，好像要发狂，“你们这帮畜生！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做这种事？”
他仿佛彻底失去了理智，提着拳头就朝孔云天冲了过去。
“杀人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