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在孙柔看来难以逾越的鸿沟，真的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因为——买卖人口犯法，不经过当事人同意的婚约，也犯法。
至于钱，养父母被迫还回，而已经挥霍的部分，徐朝阳把自己的实验设备卖了填补了亏空，前提是让养父母签署了协议，从今以后再也不找孙柔的麻烦。
知道安心入学，孙柔的脑袋还是有点懵的。
知识和认知的鸿沟，她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填补。
毕业、进入公安部门、认真工作在这个城市安家，一步一步，她依旧在追赶着什么。
早餐已经凉了。
看着俊逸却难掩失落神情的男人，孙柔罕见地，主动提起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你曾经问过，我们不能在一起的原因。”
“因为相比于爱情，我有更多想要做的事情。”
听到这里，徐朝阳再也忍不住，霍地回头：“可是这些并不冲突。”
孙柔顿了一下，“我不是天才，我甚至不够聪明，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一半是因为我没有浪费人生中的每一秒，另一半是因为我遇见了你们两个。”
“你和赵陌白处处帮我，你们是好人，但是我见过太多的坏人，人这一辈子只活一次，选错的路不会重来。我想试着减缓脚步，可是内心总是会有一个声音告诉我不要。”
“你做得再好，这个声音也不会消失，只有等我真的能用无数倍的努力，填补上我们前二十年的鸿沟，我可能才会去跟那道声音对话。”
徐朝阳抿起唇，“你这是自负。”这还是他面对孙柔时，小小的、最谨慎的抱怨。
孙柔抿嘴：“我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但是我不想改。”
很久之后，徐朝阳才说了一句：“那你就不要改。”
…………
辛晚有没有杀害徐子昂的嫌疑。
辛晚和徐子昂是否是认识的。
这其实是两个调查方向，有了廖婷婷的佐证，只不过两天的事件，赵陌白就查出了更多的线索。
比如说：辛晚名下的一家咖啡店，就是徐子昂卖给她的，只是中间倒了一手，模糊了警方的视线。
重新回看那些徐子昂偷拍照片，赵陌白指尖拿起一张——咖啡馆里，女人专心致志地构思。
最初看见这张照片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她是谁。
现在一比对，背景分明就是辛晚买下的咖啡馆。
事件逐渐还原。
徐子昂在这家咖啡馆见到了辛晚之后，将咖啡馆买了下来，而徐子昂死之后，作为纪念，辛晚又买到自己手上。
赵陌白想起了那个昏黄的深夜，那一杯温热的可可，原来承载着的并不是他们之间的回忆，而是她和另一个男人之间的故事。
这听起来是一个浪漫的爱情故事，甚至于说……辛晚很有可能是徐子昂的秘密情人。
“预言家”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辛晚的确不是嫌疑人，而是徐子昂自杀的合谋者。
可是她又有什么动机配合徐子昂的计划呢，如果她也有独立于徐子昂之外的原因，那么徐子昂缺失的那一部分动机就有了补充。
赵陌白的手边放着一摞厚厚的调查资料，主人公只有辛晚一个，他细细翻阅，就像在翻阅这她的成长轨迹。
看完之后，他又将它跟徐子昂的成长轨迹做对比。
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竭力忽略“辛晚”这个名字给他带来的Debuff，他沉心静气，一看就是几个小时。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赵陌白终于发现了一个巧合。
辛晚生日的那一天，恰好就是徐望言死的前夜。
那是辛晚的十二岁生日。
…………
再次来到辛晚家的时候，是第二天的黄昏。
日暮十分，逢魔时刻，赵陌白心情复杂，在楼下迟疑了许久，可是按门铃的时候，辛晚却很快地开了门，什么也没说就让他进来了。
辛晚：“你来了。”
赵陌白脑子一抽，第一次想要将来意隐藏，“我来想问问，你家还搬不搬了，我也好帮你收拾收拾。”
辛晚让他坐，自己转身去沏茶，还是那副礼貌但又略带疏离的表情：“我从来都没说过我要离开这里。”
茶香袅袅，两个茶壶，送到赵陌白手边却是一杯花草茶，绝对不会影响他的睡眠。
她的细心总是体现在随时可能会被人忽略的地方。
赵陌白紧紧攥着茶杯，一口都没喝。
“你曾经说过，只要我问，你就会回答。我当时没有相信，但是现在仔细想想，你从来都没有骗过我，只是有所保留，这就足够了，我现在有个问题。”
辛晚欣然颔首。
赵陌白：“你一直接近警方，是不是……希望警方找到徐子昂的死亡真相？”
辛晚认真地思考了片刻，点头，又摇头：“对，也不完全对。”
赵陌白耐着性子问：“不完全对的地方，你还是不能说？”
“我……”她目光潋滟，所及之处皆是他的倒影，让赵陌白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错觉。
她或许能在灯光下大大方方地展示着她的爱，但是阴影中只呆得下她一个人。
辛晚：“我不能说。”
“什么能说？”
“嗯……”她作势思考了一下，“我对你的喜欢可以说。”
“赵陌白，廖婷婷被绑架那天，你来我家找我，我很开心，你带了花来，我更开心。就在我开心的时候，我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我根本没办法回避你，因为无论是见到你还是没见到你，我对你的心意都没有任何改变，而你对我，也从不因我对你的态度冷淡，而有什么变化。”
赵陌白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不明白话题为什么会偏到这个程度。
明明外表高大英俊，可是神情却没有与之匹配的聪明感，辛晚突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笑的时候两眼弯弯似月牙，比今晚窗外的明月还要明亮，亮得让赵陌白心折，险些忘了此行的目的——仅仅是险险。
辛晚开口：“你看，你甚至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你该不会不知道，我前段时间一直想要避开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