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的辽城已经有了回春的迹象。
赵陌白在这里见到了樱花树枝丫长出新芽的经过，每每路过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抬头。
离开前，他把《曦光》下册的手稿还给了辛晚，可后者却没有要，反而塞到了他手里，眼神中蕴藏着他看不透的深沉。
她说：“赵陌白，别相信任何人。”
来到辽城之后，他常常梦见这个眼神，一梦见，心脏就开始隐隐不舒服。
但也只能仅此而已，跨省的工作并不简单，他早出晚归，其实也分不出多少心思想一些风花雪月的事情。
李警官将一份文件递给他：“陌白，包括潘楠在内的四人卖淫团伙我们已经审完了，你可以先看一下。”
李警官是辽城公安派出来跟他对接的。
辽城这边的公安队伍早就明确说明了，只是让赵陌白参与进来，联合调查，但是案件归属还是归辽城公安，赵陌白也认，就连陈保华也没说什么，随他去。
所有人都知道赵陌白的执念是什么。
XG-9637是他插在心口的一根刺，一日拔不出这根刺，他就一日走不出过去的阴影。
辽城公安的调查也十分详细。
做个卖淫团伙是这两年才组建起来的，一开始还是偷偷的在酒吧拉皮条，可是这门生意太挣钱了，这几个人胆子逐渐变大，还专门租下了一个地方，改造成旅馆样式，专门从事卖淫生意。
潘楠在团伙里充当了“军师”的角色，也就是给这些女孩子洗脑，把“卖淫”这件事包装得光鲜亮丽，很多被抓的女孩子，哪怕在公安局里面对审问，提起潘楠，没有一个人说他不好的。
在这几个女孩口中，潘楠是好男人的代名词，他懂得她们的难处，懂得她们需要钱,。
也告诉她们，虽然她们出卖了身体，但是她们的心灵还是纯洁的。
他甚至灌输给她们更“前卫”的思想，不过是性生活而已，男人享受到了，女人难道就不能也享受到吗？不光享受，还能挣钱，根本就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而且虽然从中抽成，但是潘楠也会关心她们的生活。
潘楠经常给她们买些衣服或者小首饰，她们甚至羡慕潘楠的未婚妻，认为这个女人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世界，这辈子才能嫁给这么好的男人。
——当然这位未婚妻在从警方处得知了潘楠的所作所为之后，自然解除了婚约，也花了很长时间消化这件事。
哪怕最后接受了自己的未婚夫是个里外不一的人，心里也受了很大的打击，听说她的父母最近已经在带她看心理医生了。
潘楠这个人，怎么看怎么觉得邪乎。
如果叫辽城公安来查这件事，已经是一个圆满的收尾了。
可是在燕城公安配合提供了林睿的财务报表和关系往来之后，两边一对应，就发现了潘楠和林睿的勾结。
两个人的往来从很多年前就开始了，从金钱交易上来看，最初的时候，是林睿资助潘楠，到后来，是潘楠回赠林睿。
在一通潘楠发给林睿的电子邮件中，警方注意到，潘楠称呼林睿为：老师。
这是一种更密切、更隐私的称呼。
只是林睿谨慎，以林睿为出发点，关于潘楠的只有记账本上的一笔，看不出任何的端倪。
而潘楠还是嫩了一些——说嫩也不完全是。
发现警方找到这些证据的时候，潘楠明显慌了，比被警方发现他组织卖淫时更甚，连声问：“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赵陌白不屑冷笑：“不如说说，林睿犯下的命案，跟你有什么关系吧。”
这当然只是一些话术，但潘楠顺利上钩，卖淫和杀人，这两者孰重孰轻，潘楠再傻也分得清。
潘楠：“什么命案？我一点都不知道啊，这些年除了给他钱，我们没有任何来往的……”
赵陌白打断他：“潘楠，你还记得我吗？”
潘楠明显愣了一下，直勾勾的盯着赵陌白，眼珠子在眼眶里不住的颤动，足足两三分钟，他的神情从疑惑变得更加疑惑，显然在他的印象里，根本就没有赵陌白的身影。
赵陌白：“秦疏影。”
名字从舌尖吐露，带出几分苦涩。
潘楠于是恍然大悟：“命案……她也不是我杀的啊，既然你们已经查过林睿，就该知道这都是他教的啊，我也只是被他骗了！不对……”察觉到自己话中的漏洞，他开始语无伦次，“秦疏影的死跟我没关系啊，我婚礼当天看见新娘在我眼前跳楼，我他妈才是受害者好不好？”
原本只是想用徐望言之死试探他的赵陌白：“……”
又是一轮审讯。
潘楠跟钱大业在某种程度上，有极其相似的经历。
潘楠原本是个小地方出来的，初中读完就辍学了，浑身上下拿得出手的地方，估计就是他有一张还算周正的脸，以及能说会道的一张嘴。
林睿挖掘了他，像对待钱大业那样，给他介绍工作，给他钱置办行头，教他应该怎样走通人生的捷径。可以想象，近几年潘楠金钱上的回馈，就是两个人当初做好的约定。
林睿就是潘楠的“人生导师”，潘楠对待女人的这一套，也是从林睿身上学到的。
在林睿的包装下，潘楠成功接近秦疏影，诱哄秦疏影同他结婚，希望借由秦疏影实现自己乃至他背后一大家子的阶级跃迁，却没想到秦疏影婚礼当天自杀，使他的计划落空。
秦疏影不是潘楠直接杀死的，但是抑郁症却是他一手造成的。
潘楠：“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自杀。”
赵陌白：“我知道。”只是他没有义务跟这种人渣解释。
心头的憋闷令赵陌白几乎难以呼吸，他骤地起身走出审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