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颖也看到了人影。
她的情绪更加激烈,疯了一样地挣扎起来:“你放开我,放开我!我不要跟你们走,我要嫁给嘉仪!”
辛晚不放手,邱颖就一口咬上了她的手腕。
手腕骤的疼痛,可是辛晚垂眸片刻,却依旧冷静自持,辛晚甚至接着邱颖挣扎的力道,将她抱住,一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辛晚:“你帮过我,我知道的。”
她的声音温柔又包容。
邱颖如同被烫到一样,将她推开。
辛晚继续说:“你别害怕,这一次不止是我一个人,我的同伴们,还有你曾经求助过的人,我们都在,你不需要再绞尽脑汁保护自己,你跟我走,我们会带你离开,我会带你回家。”
邱颖还是那副刻薄又不耐烦的样子,高高在上地看着两人。
眼睛迅速堆积上满满的泪水,突兀地留下,仿佛她的躯壳和灵魂早已经分开,像个空洞的木偶。
邱颖:“我……我……”
辛晚不是为了安抚她而胡诌。
邱颖真的一直试图帮她。
她总是若有似无地隔开辛晚跟村里女人们之间的距离,又在辛晚被热情的女人们催促着去李家富家的时候站出来,状似胡搅蛮缠,其实是在给辛晚解围。
甚至,在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和钱嘉仪争执的话,如今想起来都是意有所指。
当时辛晚就觉得有古怪,只是很难想明白。
邱颖当时……应该是很绝望吧。
辛晚嗓子发干,又一次上前牵住邱颖的手,“我们走吧。”
窗外的人已经走到了跟前,看到了屋内的几人,觉得不对劲加快了脚步,辛晚也看清了来人的脸,正是桂香的侄子李家富。
“来不及了。”吴真真大义凛然地说:“你们先走,我断后。”
辛晚:……
怎么看他还有点跃跃欲试呢?
辛晚轻嗤一声:“你想当英雄也不看看时机。”
说完这句话,李家富已经闯了进来,“你怎么在这!”
这怒气主要是冲着吴真真去的。
吴真真:“这话应该我问你们,什么年代了,违背妇女意志是犯法的懂不懂?赶紧让开!”
吴真真板起脸,像只要咬人的小猎狗,李家富禁不住后退一步,正要喊人,忽然——
辛晚手起刀落。
李家富直愣愣地栽倒下去。
吴真真:!
吴真真的确学过怎样快速让嫌犯晕厥,可是这不代表他能接受一个警务系统之外的人也有这种能力……
吴真真:“辛……姐姐。”
名字叫了一半,语气颤悠着转了个弯,话怂得很认真,“这不太好吧。”
辛晚耸耸肩:“你不说我不说,还怕你们白队长抓我?”
吴真真挠挠头,好有道理。
辛晚:“还不快走?”
话音刚落,她就感到手心一热,辛晚侧头,邱颖也在看着她。
邱颖主动将手塞进了辛晚手里。
三个人不再耽误,做贼似的偷偷离开,特意绕开了大路,专门从边缘等人高的杂草丛里走。李家富已经看到了辛晚,她的居所是不能去了,幸好,还有个PlanB。
这条蜿蜒小路需要途经村口,到了村口,吴真真正要提醒身后的两个女人要小心再小心一点,突然,走在最后的邱颖被人猛地拽住。
吴真真吓了一跳。
草垛子后面钻出来一个灰头土脸的中年女人,衣服又脏头发已经许久没洗过了,打着绺她也不管,面容凄苦,抓住邱颖如同抓住了生命中的最后一根浮木。
哪来的疯婆子?
辛晚也心底一惊,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村民们抓住可是件麻烦事。
“妈妈?”这一声十分不确定,但是下一刻,邱颖死死地抱着中年女人,哭得歇斯底里,“我不是在做梦,妈妈好想你!”
这是……吴真真还有点懵,但是过往接受到的训练还是让他迅速掌握局面,“别哭了,先离开这里!”
队伍壮大到四个人。
所以这处残破的瓦屋就显得拥挤了。
这就是PlanB,一处距离村里不远不近,位于一个背阴的小山丘上的砖瓦房。
这是林睿幼时住的地方,看这个房子的地理位置就能看出来,哪怕在普遍贫穷落后的村子里,他家里也算是格外贫穷落后的。
他发迹之后在村里最显然的地方修建了“祖宅”,这一块却保留了下来,每每“忆苦思甜”。
赵陌白昨夜在打不通电话的时候就想到,如有意外,就直接躲在这里。
地势高方便观察,距离远,哪怕钱七家挨家挨户找过来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实在不行,背靠密林,里面还能再躲两日,不过区区一个荒野求生……
说这些话的时候,赵陌白和吴真真脸上都是一片向往之色。
看得辛晚想给他们两个头槌。
刚想到这人,赵陌白就顶着个鸡窝头冲进来了。
辛晚:??
吴真真:!!
吴真真:“哥你咋了?”
赵陌白面无表情地一指,“你问他。”
跟进来的曹三水……没有最狼狈,只有更狼狈,鼻青脸肿,嘴巴都快张不开了,只剩一双眼亮得惊人,拳头在空中挥了两下,囫囵却震声:“老子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爽!”
话音落下,他就看见了角落里神色复杂的邱颖。
穿着新娘服,哭了一通,眼睛肿得像核桃,整体形象不似新嫁娘娇艳,有点像中式恐怖片里负责恐怖元素的那位。
曹三水却突然就扭捏起来:“你、你出来啦。”
“我还以为……”她语气酸涩,演了那么久的戏,闹了一通,哭了一通,现在的神态反而正常很多。
她的话没说完,众人却都听得明白。
钱家村这一小撮人在作恶,更多的是旁观者,大家祖祖辈辈邻里邻居,很多没摆在明面上的事都得过且过了,了解得越多,就越明白曹三水袖手旁观才是正常的。
可是那天。
他还是把纸条捡了回来。
一张纸条,一部手机,他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才弄明白,上面写的字念什么。
“邱”“颖”。
她的名字。
曹三水拨通了电话,听着电话那头中年女人欣喜若狂,以至于有点疯癫的语气,想到这些年来村里人对自己的不待见,他突然又心生惧意,含糊地说了两句,匆匆挂断电话,并且至今不敢开机——反正也没人想要联系他。
曹三水在此刻突然开了窍,指着洗漱出来的中年女人——“这是你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