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土坡上滚落栽倒在层层叠叠的落叶上,辛晚懵了一瞬。
幸好跌落的并不高。
她忍着眩晕感坐起来,蹙着眉头向周边看去,接着丁点月光看清了周围的轮廓。原来这里的山势有落差,平地之下还有几处深坑,不过想要离开倒也不难,绕远一点从斜坡攀爬上去就可以了。
正要站起来,才一动,辛晚脚踝一痛。
刚才摔下来的时候扭伤了脚,一用力就钻心地疼,更别提攀爬了。
望着头顶的星空,辛晚不禁在心底苦笑,现在还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该怎么回去呢?
夜风扑朔,辛晚叹了口气。
朝后一仰,干脆躺在了枯叶上,她无神地看着头顶的星空,哪怕周身寒意森森,她一时间放空了一切,不想动弹。
忽然,旁边的矮丛中有淅淅索索的声音传出来。
辛晚谨慎地扶着旁边的一棵树站起来。
这荒郊野岭地,晚上该不会有猛兽吧?可是这毕竟是村子边缘,人活动的痕迹频繁,野兽应该也不会轻易下来。
思忖着自己离开的时间,推算这里离他们躲藏的民居也不算远,辛晚正犹豫着要不要冒险大声呼救,草丛里又传来一阵兽类的呜咽声。
辛晚神情一顿。
她一瘸一拐忍着疼走过去,扒开草丛,里面黑乎乎一团,听见动静,呜咽声更大了,只是更添了凶狠,想要吓走来意不明的人类。
一只野狗。
村里的人偶尔还是有些原始的捕猎手段的。
他们在山林周边布置了一些捕兽夹,偶尔能夹住些野兔野鸡,当晚就变成了这家人桌上的佳肴。
可是眼前这个捕兽夹锈迹斑斑,固定在地上,似乎很久都没有人来查看,这只狗误入其中,看起来已经被夹住许久了。
它精疲力竭,奄奄一息,但在黑暗中闪烁着的目光,还是透着求生的浓烈情感。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跟它对望。
“辛晚!”
身后一阵风声,男人急切的脚步声伴随着呼喊响起。
辛晚回过神,扬声应了句:“我在这里。”
赵陌白匆匆赶来,男人的脸在暗处隐没如钝刀,他大步跳下来,瞬息之间就到了她跟前。
他的语气有几分气急败坏:“大晚上自己跑到这里,你是胆子真大啊。”
“你看——”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人一狗四目相对。
赵陌白顿了下,“你别动,我过去看看。”
这只野狗虽然被夹住了腿,但是在赵陌白靠近的时候,仍然竭尽全力地呲着牙,阻止他靠近。
男人想了想,脱下自己的外套,只余件内衬,坚实的胸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小狗狗,不怕不怕哦……”
他蹑手蹑脚走过去,突然暴起,利落地用外套一把将野狗兜头罩住,与凶悍动作截然相反的,他嘴里不住地轻声哄着:“好乖好乖,哥哥帮你把夹子打开,咱们就没事儿了哈……”
幸亏捕兽夹是钝的,狗身上没见血,夹子被解开后,它悬着一条腿警惕地跳开,圆溜溜的双眼看了眼两人,一瘸一拐地朝丛林深处走了。
“嘿,你别说,这狗长得有点像吴真真,你说是吧?”
一边说,赵陌白一回头,喉咙就哽住了。
辛晚眼里有泪。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哭,他恨他手里没有纸。
但是月色太亮,星河太璀璨,他看得清她脸上的难过。
——他突然也很想哭。
赵陌白声音干涩:“你……”
辛晚:“如果我们没有改变计划,如果我没有恰好跌倒,如果你没有……找到我。”辛晚深深地望进他的眼底,“它会死的。”
好像是在说那只野狗,但又好像不是。
赵陌白突然觉得有点慌乱,一时之间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我、我就是看你人不在火堆旁边,大半夜的,我怕你出事。”
说话了一半,赵陌白闭上了嘴,他究竟在说什么没意义的话啊!
这是赵陌白第一次看见辛晚哭。
她总是游刃有余的,像一枝夜晚盛放的玫瑰,一只歌唱到黎明的荆棘鸟,一本无人有权限翻阅的预言书。美丽、神秘——还很有嫌疑。
可是现在的辛晚看上去很……脆弱。
这不是个最恰当的表述词,但是赵陌白看不出别的。
他想抱住她,拍拍她的背,让她看看今天的夜很干净,草木被风拂过也不只有凛冬的肃杀,可是他也没有。
赵陌白就是觉得,她此刻应当是不希望有人来安慰的。
他只需要看着她就够了。
看着看着……
“啊欠。”赵陌白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辛晚回神,淡淡说:“我们回去吧。”
赵陌白:“哦,你脚崴了,我背你。”
男人宽阔地背在她面前矮下来,十分有安全感。
“赵陌白。”她突然叫他。
“怎么了?”
“……对不起。”
赵陌白还维持着下蹲的姿势,不解地回头,“你为什么道歉?”
辛晚:“因为劳烦你要背我走了。”
男人哼笑一声,“你才几斤几两,这点重量也算得上劳烦?”
辛晚趴在他的背上,看着比方才更璀璨的星空,一点人造光的痕迹都没有,天边点点连成了一条银河。
她放任自己趴在他的肩头,仿佛生来就如此契合。
她道歉,是因为黑暗边缘的人,很容易被拖入漫漫长夜。
赵陌白,将我救出,但不要向我靠拢。
长夜无眠。
钱七等人找到这的时间比预想中的还要早。
大清早,远远的就听见了吆喝声。
“往那边看看——”
“钱嘉仪那媳妇肯定没出村子。”
随着脚步声接近,也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找她干啥,保不齐就是跟那两个外村男人跑了,钱家小子一个大学生,还愁娶不到媳妇?”
有知道内情的,胳膊肘连忙拐了拐:“让你帮忙你就帮忙,别人家的事管那么多呢。”
收回目光,赵陌白看了一圈,最后把视线落在辛晚身上。
“还记得我们昨天回来时的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