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陌白没有跟客车走,这也在辛晚的意料之中,他和吴真真毕竟是警察,肯定是坐警车回去的。
在医院门口,辛晚正想给赵陌白打个电话,一个陌生的男音试探着开口:“辛小姐?”
她转过头,是个穿着夹克衫的中年男人。
辛晚神色默然,只是微微侧耳,示意男人她听到了。
“哦哈哈。”她浅淡的态度让来人有些微的堂皇,“我姓杨,是站前派出所的民警,吴警官跟我说了你们的情况,如果你不着急回程的话,能不能跟我回派出所,配合我们的调查。”
辛晚的表情立刻化开,唇畔牵起礼貌的笑意:“当然可以。”
杨警官知道她的情况,往她身后探了探,“您的朋友呢?”
“他身体不舒服,去医院了。”
“什么医院,我没去医院。”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倔强的声音,辛晚一回头,就看见一个头缠着白布的男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过来。
辛晚:?
辛晚:“你怎么了?”
赵陌白瞥了她一眼,没有回话,转而对杨警官说:“谢了,幸亏你们及时赶来。”
杨警官:“一天一夜联系不到你,我们也害怕你出事,不如过来看看。”
瞥了一眼辛晚,赵陌白不自然地抹了下额头上缠着的绷带,“那个……杨警官,钱家村问题不小,咱们一起去所里吧。”
辛晚低下头掩饰住哼笑——倒是很有气势。
夜深,站前派出所灯火通明,不大的留置室里关满了人,钱七、钱婶子、桂香、李家富等,都是熟面孔。
回到渠水县的邱颖,和在钱家村的邱颖几乎是两个人,
邱颖的父亲也从另一个“钱家村”赶来,一家人录完了笔录,父母一致认为这可不是简单的男女朋友共同回家,这是有预谋的,囚禁、殴打、甚至性侵犯,桩桩件件,这对中年夫妻泪水涟涟,他们要聘请律师,为自己的女儿讨回个公道。
第二天,在离开之前,邱颖从父母的车上下来,独自走向曹三水。
曹三水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次离别就是他们两个本就不会存在交集点的人,见的最后一面了,一看见邱颖,他就紧张的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邱颖声音温和:“这是你第一次来县城?”
“第二次。”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把他爸告诉他的,小时候看病来过的那次也算上了。
邱颖于是点了点头,她看着对面的年轻男人,他不高、不壮硕、五官粗糙也没什么气质,甚至,他不认识她的名字,他们实在是完完全全两个世界的人。
邱颖从包里掏出个盒子,递了过去。
隔了好几秒,曹三水才意识到,这是要送给自己的东西,他手忙脚乱地接了过来。
曹三水:“这是啥?”
邱颖笑了笑,“这是我每次外出旅游的时候,一直随身携带的相机,我删掉了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她停顿片刻,脸上的笑容也淡了。
一些她被蒙住了眼,没看清的歧路。
邱颖:“相机里面有很多漂亮的风景,我觉得值得珍藏一辈子,现在我想把它们都送给你。”
邱颖:操作的方法我都写在这张纸上了,可能有的字你不认识,但是,你现在不是也知道了我的名字吗?我希望,你以后也用得上。”
曹三水:“哦。”
她纠正道:“你应该说,谢谢。”
“哦,谢谢。”依旧是那副木讷的样子。
邱颖冲他点点头充作告别,她上了车,再也没有回过头。
不远处。
辛晚叹息一声。
赵陌白跟她并肩站着,扭过头看着她的侧脸问:“怎么了?”
辛晚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命运真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
“我现在要去找曹三水,他知道五年前徐子昂的事。”赵陌白没再纠结,仿佛漫不经心地一问,“你要一起吗?”
“一起去干什么?”
“听听看曹三水要说什么,说不定对你的灵感有帮助。”
辛晚摇摇头,“不了,不方便。”
赵陌白颔首,脚步也并不留恋。
可是没等他走出两步,就听见辛晚在他身后问:“你刚才的话——是真的想邀请我一同去,还是在试探我?”
赵陌白回头,两个人之间隔着两米多的距离,不算遥远,只是寒风从中穿拂,触碰到一股无形的高墙,又不得不折返。
从钱家村出来的那一刻,魔法消失了。
他们回到了现实世界,中间隔着无数未解的猜疑。
他是警察。
而她是一个找不到嫌疑的嫌疑人。
赵陌白不解释,毕竟他不想给她一个肯定的答复,所以转而问:“你不回燕城吗?”
辛晚摇摇头,“钱家村那几个人还在留置室,我想知道这件事的走向,而且邱颖跟她的父母去见律师了,也托我有消息就及时告诉他。”
辛晚:“那我走了。”
赵陌白:“好。”
…………
曹三水坐在站前派出所对面的槐树下,目光茫然而不知所措。
这里的环境跟钱家村一点也不一样,他该回家吗?他能回家吗?他好像有点不想回家。
放空的档口,肩膀被人猛地一拍,赵陌白坐在了他身旁,“晚上一起吃饭吧,然后我找辆车送你回村。”
“我、我不用先被关几天吗?”
“所以你等在这里是因为不知道警察会不会抓你?”
曹三水愣愣地点了点头。
赵陌白嗤笑一声:“得了,别想那么多,跟我走吧,咱们只是私下聊几句,关于徐子昂的。”
见赵陌白率先起身,曹三水连忙跟上。
这是他答应过的,他还记得。
他这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除了家人,对两个人的印象最深,一个是邱颖,另一个就是徐子昂。
那还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与现在截然相反的,春夏草木枯荣,漫山遍野的杂草疯长,把人没入其中,有时候甚至连影子也看不到,四处虫鸣,从早到晚鼓噪着人的耳膜。
那年山里又多暴雨,以至于那一段记忆,现在回忆起来还是潮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