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天空更加辽远清透，最后一丝青灰色的日光湮灭在西方，新月转瞬如钩。
虽然没有日光的青睐，可是人造光影打在这片高级住宅，又是另一番光怪陆离的奇特风景。
一路哼着小曲走过来，赵陌白轻松的心情止于站在徐朝阳家门口的一刹那。
整整五分钟，门铃响了整整五分钟，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
不在家？那让他过来干嘛？
赵陌白嘀咕着，按亮了密码门锁，娴熟地输入了进门密码。一进门，就看见四肢摊开瘫在沙发上的类人影。
赵陌白“啪”一下打亮了灯：“你在家，为什么不给我开门？”
徐朝阳有气无力地说：“你不是知道密码吗？”
徐朝阳费力抬头，目光落在赵陌白一手提着的饭盒上，一只蜥蜴在他脚边爬来爬去。
赵陌白路过，瞥了一眼，“狗剩又长大了。”
“别撩它。”
赵陌白把饭盒打开，筷子塞进徐朝阳手里，“多久没吃饭了？”
徐朝阳比了个“2”。
“你比什么耶？”
徐朝阳一脸无语：“我是说，两天，我刚刚做完一个实验。”
“敢情你不是为了我的事儿，你是做完实验想起来我了。”赵陌白摇摇头，看他慢条斯理地吃着饭，问，“我要的东西呢？”
徐朝阳下颌一抬：“在那儿。”
赵陌白看着堆成山的杂物，眼里的光逐渐熄灭了。
还是得先收拾屋子啊……
收拾完已经是夜深了。
“这蛾子还不是我们国家的品种啊。”
徐朝阳恢复了冷冷淡淡的模样，架着眼镜坐在玻璃箱上，看着不远处认真看着文件的赵陌白，从旁补充道：“这种蝴蝶叫做帝王蝶，可不是什么蛾子。”
原本赵陌白已经快忘了这一茬了，毕竟人家的宅院想要描什么样的花样也是他们的事，他当时只是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心头的异样总是挥之不去。
徐朝阳还在继续说：“黑脉金斑蝶，体型庞大且数量众多，它身上的花纹华丽，怎么跟蛾子都沾不上边……怎么了？”
“我只是觉得……”赵陌白顿了顿，“算了，多谢了。”
这种感觉很玄妙，但是细究起来，又没什么必要的联系。而且他俩虽然也算过命的交情了，可是徐朝阳跟他也不是同事，还是应该有一点边界感的。
他可真有职业道德。
赵陌白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比了一个赞。
赵陌白：“我就是觉得，我最近怎么总跟昆虫打交道。”
这功夫，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正要接，赵陌白仰天翻了个白眼，伸手推开凑过来的头。
徐朝阳凉凉地问：“谁啊？”
“一个朋友。”
“哦……”抻长的语调，也不知道莫名在感慨什么。
没理会徐朝阳偶尔的神经质，赵陌白接起了电话，“喂，杨警官。”
杨警官：“我有两个消息，一个坏的，一个……”
赵陌白：“我想听好的。”
杨警官：“没有，另一个是更坏的。”
“……”
“那先说坏的吧。”
杨警官叹了一口气：“我们先前的看法是对的，钱家村问题很大，甚至有拐卖妇女的嫌疑，市里已经成立了专案调查组，专门负责查证钱家村里还涉及多少阴私，连带邱颖和姜莉莉的事情一起调查。”
赵陌白心中隐隐有所预感，就像你发现了一只蟑螂，往往在看不见的地方已经成百上千地繁衍。看那些人娴熟的配合，邱颖不可能是唯一的一个受害者，姜莉莉也不会。
赵陌白的心情重了三分。
“更坏的呢？”
杨警官：“是姜莉莉的事。”
“那个姜莉莉，昨天突然身体不舒服，我们把她送到医院里，结果出来了……肝癌晚期。”
赵陌白抓着手机的手缩紧，半晌，语气沉沉：“我这两天就过去看看。”
知道姜莉莉对于赵陌白来说还有别的意义，杨警官嘱咐道：“那你尽快吧，她的状态不太好。”
病来如山倒，有些人已经有了很长时间的身体不适，却一直忍着，最后忍耐不住去医院一查，重症，从查出来到人没了，可能也就一两周的时间。
赵陌白也不敢耽误，姜莉莉跟徐子昂的事情还没有完整的拼图，他总疑心姜莉莉还有隐瞒的事情。
再次见到姜莉莉，是在两天后，渠水县的县医院里。
姜莉莉面色衰败得很快，不过短短一周多，人躺在床上，面色惨白，一点精气神儿都没了。
赵陌白自然是为了问话来的，可是病床前那个熟悉的背影，依旧让他停住了脚步。
隆冬腊月，病房虽然暖气给得足，可外头北风呼呼地刮，依旧透着丝丝的冷意。
而她坐在姜莉莉的病床前，黑的毛衣，勾勒出她纤细的窈窕，赵陌白狠狠蹙起眉头，穿这么薄，那一把小身子骨也不怕风一吹就病倒了。
似是察觉到身后那道深沉的视线，女人转过了头。
她没说话，可是她的眼神再说：你看，我说过，你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