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更像是一段前奏。
辛晚隔天就听说李悠特意去局里给孙柔送去了午餐，赵陌白抱怨着孙柔怎么跟这两口子关系密切起来了，当然他自己也付出了努力，停职的一周里，赵陌白跟林睿的关系也跟着突飞猛进。
如果赵陌白想，他就是一个最会讨人喜欢的人。
借助辛晚的关系成功地让林睿放松了警惕，并且隔了三天再次受到林睿的邀约，登堂入室。
这一回是晚饭。
赵陌白和辛晚到的时候，林睿还没有下班回来，只有李悠招待他们。李悠打定主意要露一手，可是养尊处优的贵妇人，真正实操起来还是手忙脚乱，经常找不到需要用到的调料，一边的保姆忙得团团转，可是还是缺少一味小众调料。
赵陌白主动提出来要去买。
辛晚自然也跟着。
两个人一前一后到了电梯门前，赵陌白才收敛了面上的假笑，用力揉了揉脸蛋儿，辛晚不免瞧了他一眼，刚好被赵陌白抓了个正着。
男人警惕地皱眉：“看什么呢？”
“看你好看。”
赵陌白不信：“总觉得你用意不明。”
辛晚收回目光，“是真的，我在想，哪怕你不是警察，不管做什么行业，都一定很出众。”
她的语气太真挚了，赵陌白双颊一红，也不知道是揉的，还是由内而外发出来的。
正想要说点什么找回场子，面前的电梯突然开了。
赵陌白闭上了嘴，正对上林睿的脸。
林睿似乎正想着什么事，电梯开了也没有反应，赵陌白憨笑，提高了音量：“林先生，不下来吗？”
辛晚清晰地看见了林睿眼中的警惕和惊讶，但是下一瞬理智回笼，他挂上熟络的笑对着两人说：“来了怎么不进去坐？这是？”
“哦，嫂子做饭缺点调料，我跟辛晚主动请缨去买。”
“哦，哦。”
隔着电梯，林睿一手按住电梯键，人挡在电梯门中间，并没有让两个人进来的意思，然后笑眯眯地说：“哪能让客人劳累，你们俩快回去吧，我去买就好了。”
说罢，摆了摆手，电梯门在三人间缓缓合上。
“我们回去吧。”赵陌白耸耸肩，也不多说。
晚餐的气氛和谐，李悠的厨艺得到了高度认可，宾主尽欢，两个男人喝了点酒，年纪相差一旬以上的男人们已经称兄道弟起来。
“小赵你酒量不、不行啊。”
“谁说我不行？”男人不能说不行，赵陌白憋红了脸，硬是把半天都喝不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然后伸手颤颤微微地给两个人重新倒满。
如此几个循环。
赵陌白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林睿抬起头，迟疑地问：“你做什么？”
赵陌白直勾勾地盯着他，薄唇准确地吐出两个字：“尿尿。”
言语都跟着返璞归真了。
林睿哈哈大笑，指了方向。
这个房子有两处卫生间，一处在离客厅近的地方，另一处住在主卧边上，赵陌白像是个睁眼瞎，略过了最近的，脚步虚浮地往里走去。
主卧、主卧卫生间，旁边还有……书房。
书房门口，赵陌白努力睁着眼睛回头看，视线尽头一个人影都没有，他转回头，目光一片清明。
男人闪身就进了书房。
门打开又关上，安静得仿佛没有人来过一样。
赵陌白打亮了手机手电筒，顺着书架一排排地看过去，迅速但细致，看到某一处的时候，他直接上手抽了出来，继而目光一亮，这林睿还真有点东西。
为什么心头的怀疑总是挥之不去？
见过被包装得光鲜亮丽的明星吗？就算是展现在外人面前的形象再怎么光鲜亮丽，也没有人会自以为了解了明星的全部。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一个人，能把完完全全的自己都展现在外人面前，只要不是虚无的存在，有光的地方，阴影必定结伴而生，而人不是虚无的，便也绝对不会是单一性的。
林睿的确像是他口中说的，对钱家村的人很好，几乎每个大年小节都有一笔专门的支出，但不图回报？赵陌白一边翻一边冷笑起来。
这里面细细密密地记录着钱家村的人情往来，每一个人收了什么多少钱，另一栏却记录着这个人的私人状况，从工作到家庭情况，更像是被罗列在册的士兵簿，只等将军检阅，从中挑选出可用之才。
两百多个名字，里面有三四多号都有在林睿的红酒庄打工的经历，工资不高，但是都是脏活累活。
再往下看，果然有钱大业。
他们之间的金钱往来数目就大了许多，常常几万十几万的礼物人情，而最新一笔的时间，就在半个多月前，警方才得到线索，去渠水县追查钱大业线索的时候。
林睿给了逃亡中的钱大业十万块钱现金。
林睿说从来没见过钱大业，果然是撒了谎。
赵陌白视线随意地向下掠过，这是他的习惯，就算掌握了关键线索，也会尽可能地分析周边的信息，只有知道的更多，在某一个看似绝路的场面，才能在灵光一闪中开辟新的生机。
眼前一花。
怕是误读，赵陌白手指落在这一排文字上面，指尖滑动中，有一个名字清晰入眼。
潘楠。
他不是钱家村的人，但是根据林睿的记载，他是由一个钱家村的远亲介绍给林睿的。
赵陌白也不是第一次听见过这个名字。
他甚至见过潘楠，两次。
一次是再次跟她重逢的时候，她身旁站着一个男人，板着一张脸，看谁都不爽的模样，上上下下打量了赵陌白一番，脸色更臭了，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主动伸出手：“你是疏影的朋友吧，我是她未婚夫。”
赵陌白不喜欢他。
他眼底的防备心太重，可是他是个男人，又是秦疏影曾经喜欢过的人，赵陌白想，潘楠的抵触情绪也是正常。
于是他握上了潘楠伸出来的那只手。
赵陌白心里模模糊糊地有些诧异，这男人周身穿戴价值不菲，单是手上的腕表就十几万，赵陌白想当然地以为这是段门当户对的婚姻，可是他摸到潘楠的手——粗糙，指关节大，不像是个富家公子，倒像是做惯了体力活动的。
可是这毕竟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赵陌白也没有立场多问。
第二次见到潘楠就是在秦疏影的婚礼上，秦疏影从那扇被日光照耀的闪闪发亮的窗子中一跃而下。他头脑发蒙，才缓过神来，就听见了身后闯入的哀嚎。
许多人同情潘楠，安慰他人生要向前看。
可是这里面并不包括赵陌白，隔着人群，他注视着这个时不时掩面
那种懊悔不是失去挚爱，
他确信。
可是秦疏影的调查很快就结束了，她有抑郁症，自杀跟旁人无关。
不知有意无意地，潘楠离开了本市，不知去向。
然后赵陌白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
脑海中无数的谜团，此刻隐隐地被一根线串联，这段时间以来听过的名字，似乎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线的尽头，指向了最终的迷因。
一个家庭背景不祥的男人，横空出世一般，跟一个条件优越的女性谱写了一段爱情颂歌。
这样的故事这段时间以来也听得太多了。徐媛媛和钱大业；邱颖和钱嘉仪；姜莉莉和钱伟；秦疏影和潘楠……
甚至也包括李悠跟林睿。
难道跟钱家村有关的男人都点上了爱情的天赋点？
赵陌白飞速思考，忽然有人夺过了他手中的手机按灭了手电筒，紧接着怀中闯进来一片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