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的上门搜查,只是这出戏剧的上半场。
他们只是想借由这次行动,向林睿夫妻俩传递出警方对钱大业的行踪毫无头绪,也传达出孙柔对他们的信任、对赵陌白的不满,甚至两个人已经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的信号。
——门口灵机一动的外卖补偿,大概只有吴真真自己才深信,李悠也相信了自己这蹩脚的谎言,哪怕李悠再天真,也不会相信突然冒出来一个自称外卖员的人,更不会随意让他进入家门,这不过是李悠自以为的将计就计罢了。
果然,从这一天起,李悠真正信任了孙柔,再加上她确实如自己说的,因为夭折的女儿,对于这个年纪的优秀女性有一种特殊的慈爱。
短短几天,两个人的相处相当亲厚。
然后就让孙柔找到了古怪之处。
这家的保姆总是会采买大量的食物,可是却从不见李悠将这些东西端上桌,有一次孙柔特意走得晚了点,保姆先下了班,她亲眼见到保姆将一部分食物大大方方地打包带走——经过了主家的同意,经常性的行为,食材的价格看起来也并不像是对保姆的一种补贴,有疑点。
孙柔立刻就将这个发现通知了局里,通过调查,保姆每隔两天,都会带着食物去一躺红酒庄,放下食物就离开。扮作路人的同事假意搭话,保姆神色也不见异样,估计就连保姆都不知道自己将食物都送给了谁。
十分漂亮的一招灯下黑。
故事讲完,好奇心得到了满足的同事们纷纷散去。
李萌萌拿着记录本凑过来问:“赵队,人抓到了,什么时候审?”
赵陌白摸了摸下巴,“先晾他两天。”
“可是……”李萌萌忧心忡忡,“这会不会不合流程。”
赵陌白拍拍她的肩膀,“放心吧,钱大业的问题可不止是涉徐子昂死亡案,还有别的事情。”
表情非常之拽。
但是显然一部分人还是有逆反心理的。
一处办公室里,有个人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说:“赵队,你的万字检讨书写完了没有啊,可别耽误复职啊。”
赵陌白头也不转,嗤笑一声,更加张狂,“你懂什么,检讨书那种东西,慢慢补就可以了,再说了,陈局又不是真的觉得我的工作有问题……”最后半句话音量越来越低,终不可闻。
孙柔瞥了他一眼——倒是看得清楚。
她走到他身后,凉凉地问:“什么时候知道陈局不是为了渠水县的事迁怒你的?”
赵陌白骄傲地扬起脖子,“一开始我还真信了,觉得陈局是因为我工作做得不好才停我的职,可是后来,每次我偷偷来局里,找你们帮忙或者插手,都没有人阻拦我,我就反应过来了,肯定是有人在暗中给我放水啊。”
孙柔冷笑一声,“别得意了,办事了。”
“对了。”她回头,“我想见一下李悠。”
孙柔很少主动想要问询某个嫌疑人,赵陌白愣了一下,但是随即就点了点头,“人就在问询室,你现在就可以去了。”
孙柔:“嗯。”
看着她拿起本走出去的身影,赵陌白抿了抿嘴唇,指关节在桌面上叩了两下,突然停住,抓起手机就出门打电话去了。
问询室里,李悠坐在椅子上,面前一次性纸杯里的水已经凉了,可是她一口都没有喝。
“小孙。”现在已经知道是赵陌白跟孙柔共同编写了这个剧本,让他们夫妻俩陷入囹圄中,可是李悠依旧礼貌,气质斐然。
孙柔跟同事打了个招呼,才坐在了李悠的对面,没有一句的寒暄,“知道警察为什么要传唤你们夫妻俩吗?”
李悠颔首,并不惊慌,她本身就自带着一股书卷气,让她哪怕在警察局这样严肃的地方,也显得沉着而冷静。
李悠:“模模糊糊知道一点,但是你可以明说。”
孙柔翻阅着手里的资料,头也不抬:“我们对二位做了点小调查,其中难免涉及到二位的婚姻。”
李悠认真地听着。
孙柔继续说:“您家里不是老师就是教授,堪称书香门第,你往来的朋友也多是学识渊博的人,而你的配偶林睿甚至没念过大学,你们为什么会在一起?”
李悠笑了起来,直接了当地问:“你觉得林睿对我用计?”
孙柔并不接受这个反问,只说:“随便聊聊。”
她对面的中年女人沉默了片刻,提了个要求:“可以给我换一杯热水吗?”
孙柔冲同事点头,同事于是起身走了出去。
那人一走,李悠突然开口:“钱大业是我丈夫的好友,我知道一点他们家的事,也知道钱大业和他妻子是多么的不相配。我不喜欢那个男人,所以在徐媛媛死之后,我还叮嘱过林睿不要跟他多加来往,只是林睿重感情,他们关系亲密,我也不好再责备他。”
“我知道你为什么问我们俩的婚姻,你觉得我跟徐媛媛一样?”李悠笑了笑,“你怀疑钱大业和林睿都耍的一种把戏?利用女人,身居高位,甚至……谋财害命?”
“的确,我也觉得徐媛媛的死,钱大业需要负很大责任,毕竟抑郁症这件事,跟周围的人肯定脱不开关系。可是关于我们夫妻俩,你这些猜测都是无稽之谈,林睿不是钱大业,我也不会落得徐媛媛那样的下场。”
“我跟林睿认识是在图书馆,他手里拿着一本《乌合之众》,那天阳光很好,那是一场美丽的邂逅,并且是由我主动开启的……他没念过大学,是因为家里条件不好,只能早早出来创业,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不喜欢读书,不代表他没有深邃的思想,不代表我们之间没有共同语言。”
看得出来,李悠对自己的爱情十分满意,恨不得用所有美好的语句堆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