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正在跟顾卓宴说话的顾淮江,听到声音之后顿时看过去。
居然是许久未见的父亲。
他的态度立刻变得恭敬起来,对着父亲微微点头:“爸,您回来了。”
其实他们很早就通知他回来,但是虞山好像有事情缠身,走不开。
却没想到恰好是自己跟顾卓宴交谈的这个时间点,父亲回来了。
而虞山在看到他们之后,也是淡淡的点了一下头。
但视线落到顾卓宴身上时,却又变得异常狠厉:“谁教你的?”
“你知不知道老爷子有多疼虞迟薇,你就在两家人眼皮子底下对她下手?”
虞山的话,乍一听是在为虞迟薇出头,而且听起来很珍视虞迟薇。
可是仔细想来,却又带着疏离。
虞山称呼虞迟薇向来都是以全名,而且不管在任何场合见到虞迟薇,也从来不会跟她多交谈几句,最多只是寒暄。
顾卓宴只是感觉到父亲提起虞迟薇的时候,语气带着一些复杂的情绪,而且下手这个词用的也不是很恰当。但此刻面对他,他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顾卓宴低着头,沉默以对。
虞山更是生气:“你本事挺大啊!”
他站在那里不动如山,可是言语和语气都能让人听出他此刻内心隐藏着极大的怒火。
“之前跟钟家那小姐退婚,现在惹得她为了你放火!离开家之后,自己又搞了一个公司,听说做的还不错,现在更是直接回家里来叫板,说自己要跟虞迟薇在一起啊?”
虞山几乎是在细数顾卓宴这段时间做的所有事,说着说着,声音也逐渐提高。
而顾卓宴只是悄悄皱眉。他听得出,虞山在提到自己新开的公司时,语气有些不对劲。
不知道这段时间来,他是不是一直在偷偷调查这个儿子。
一边的顾淮江听不下去,挡在了顾卓宴身前:“爸,你也不要这样说卓宴,他跟薇薇两个人是两情相悦的。”
虞山却怒斥道:“连你也跟我作对是不是?小时候他做错什么事情都是你来帮他说话,他已经这么大人了,你还帮着他!”
“早知道我会有个这样的儿子,当初我就不该让玉玲把他生下来!”虞山大声说。
顾淮江更是浑身一震:“爸,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不远处还有顾家的几个佣人,来来回回做自己的事。
听到这话之后也是身形一僵,但很快面不改色的继续忙碌。
在这个家里工作的人,常年下来都学会察言观色。
“爸……”顾淮江还站在顾卓宴身前,因此,此刻无法回头去看顾卓宴的表情。
但是父亲这话说的实在伤人。
在他身后,顾卓宴抬起头来认真的看着大哥的背影。
他早就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任由别人打骂的私生子。
可是大哥,却一如既往的把他当做需要保护的小孩。
顾卓宴心头软的一塌糊涂,也因此在听到父亲的奚落时,更加无法忍受:“你的意思是,我妈怀我的时候你是清楚的?”
话音刚落,四周的气氛顿时安静又冷硬。
顾卓宴往旁边走出一步,站在虞山面前跟他四目对视:“当初你不是说,根本不知道我妈已经怀孕,所以才会离开。现在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以往的顾卓宴,从来都不会在父亲面前说这么多话。
对他而言,父亲只是“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不仅不爱他,而且还处处与他作对,把他当做自己的敌人。
可是母亲是顾卓宴心中的软肋,每每提及,他都会在虞山面前暴露自己的情绪。
虞山的脸色冷得仿佛能够结冰:“你是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心里却是虚的,仿佛一下就会坠入无底的深渊。
当初的事,的确是他亏待顾卓宴的生母。
其实早在那个女人刚怀孕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消息,但虞山不愿意承认那是他的孩子,还以为女人只是想来讹诈他的钱。
当初甚至派了好几个人去围堵她,让她拿掉那个孩子。
但生来的母性让女人并没有放弃,后来生下了顾卓宴,至于后来再知道自己还有个儿子的时候,虞山已经无力否认。
顾卓宴很固执地问:“这么多年你一直都在撒谎?”
他回想起母亲当初跟自己说的很多话。
在母亲被折磨的生命晚期,甚至还是向着父亲的。
顾卓宴觉得可笑至极。
虞山则是深呼吸:“这件事跟你没什么关系,你妈跟你说了什么都是假的,你不要信,刚才也是我说错而已。”
下一秒,他看到自己的儿子笑了一下,目光里居然有一种森冷。
也是这一秒,虞山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意识到,这个儿子不是自己可以掌控的。
顾卓宴一字一句的说:“既然你没有能力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也不确定自己说的话到底真真假假,就说明你也是一个不能控制自己的人。”
虞山一怔,旋即正要发怒,却听到儿子又说话了。
“还有,收起你对我妈那些无聊的揣测。我妈在我面前从来没有说过你一句不好,还总是为你说话。”
顾卓宴苦笑一下。
这一刻,他真真切切的替自己的母亲觉得不值。
以为是真正的爱情,没想到对对方来说,只是萍水相逢的艳遇。甚至生下儿子之后,都还被认为是费尽心机想要上位的第三者。
人已经离开这个世界,还要被自己曾经深爱的男人恶意揣测。
虞山浑身一震,错愕得几乎站不住,往后退了退。
等他回过神来,想要说儿子几句挽回颜面,却看到顾卓宴已经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
他咳嗽两声,却看到一边的顾淮江也脸色阴晴不定的盯着自己。
“最近公司怎么样?”虞山并不想继续刚刚的话题,于是提起公司。
顾淮江眼底掠过一丝鄙夷,沉声回复:“公司倒是没什么新鲜事。一切都进行的很好。”
“那就好,那个不孝子现在不在公司里了,一切都是你费心。”虞山拍拍儿子的肩膀就走开了。
顾淮江站在原地,许久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