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卓宴只觉得嗓子干涩。
眼前是他曾经看做“唯一对他好”的人,可是现在却满口都是要他孝顺、顾全大局……他已经沉默了很多年,如今知道真相也还要继续忍让么?
“当初您不闻不问,如今又要阻拦我?”
顾卓宴的表情甚至已经变成了冷笑,一双眼眸也落满寒霜。
听到这话老爷子一下子急了起来,大声的说:“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什么叫迫害?”
顾卓宴沉默不语。
从这一句话足以看出老爷子是向着顾山。
甚至不愿意用一个词承认自己儿子所做的事。
顾卓宴定了定,才装作平静的开口:“爷爷,今天的事我并不会跟你吵什么。”
“但是你也要清楚,对于您今天说的话,我不会放在心里,也不会按照你想的去做。”
顾卓宴微微欠身,打算离开。
毕竟自己是迟来的孙子,刚开始回到这个家时,老爷子一度也并不看好。
是后来他凭借自己的努力,逐渐有了一些本事,老爷子慧眼识珠。
“你站住!”老爷子开口。
顾卓宴的脚步微微一顿,却不知道他打算做什么。
转过来平静的看着爷爷。
虞迟薇被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只能坐在旁边。
他自己好像参与了别人的家事,这会儿尴尬的很想出去,但现在又不是一个好时机。
“顾卓宴。”
这是老爷子头一次连名带姓的叫顾卓宴。
“当年的事我的确知道一些,我也知道你母亲对于带着你回来这件事颇有微词,但是错的并不是你父亲。”
听到老爷子这么说,顾卓宴冷笑:“错的不是他,那他为什么要用计谋把我母亲逼到精神失常,重病?”
这都是肉眼可见的事实。
其他的,关于顾山买凶杀人,试图让顾卓宴的母亲一尸两命……
顾卓宴甚至不想在老爷子面前赤裸裸的说出来。
老爷子一脸震惊:“你母亲从带着你回来的时候就一直郁郁寡欢,当时身体就不太好,你竟然把这一切都推给你父亲?”
“这些年来要不是你父亲同意在家里的企业,你怎么可能有今天这样的发展!”
顾卓宴这会儿彻底听懂了。
这件事并不能怪老爷子,他也并不是偏心自己的儿子,只是信息差太大了。
深吸了口气,顾卓宴开口:“爷爷。”
“对于当年的事,我有另外一套完全不同的说辞,而且有人证和物证。”
当年顾山并不想要这个私生子,甚至还试图让顾卓宴和顾卓宴的母亲一同消失。
老爷子也是个聪明人,这会儿眨了眨眼,好像也已经脑子转过来了,大惊失色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当时……”
可是,不可能。
“事实如此。我也很难接受,我当时感受到的挣扎并不比你少。”
“但是爷爷,当你发现所有的一切都指向我父亲,他才是那个咄咄逼人甚至想要毁了我的人……你还会这么想吗?”
……
走出医院,虞迟薇被冷风吹得情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
她抚摸着自己的双臂。
“怎么穿的这么少。”
随着话语应声而落的,是披在她肩头的一件外套。
虞迟薇耸耸肩,下意识的裹紧了衣服:“急着来看爷爷跟他说说话,所以都忘了外面是什么天气。”
“早已经不是夏天了,以后不要穿这么少了。”顾卓宴垂眸打量她。
虞迟薇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裙子,露出洁白细嫩的双臂和一截小腿。
风一吹,整个人就像颤抖的叶子。
她点点头:“时间过得太快了。”
两人一时无言,沿着道路走了好一会儿,虞迟薇才想起周若馨拜托自己的事,于是简单说了一遍。
“……总之就是这样,我妈觉得慧兰阿姨是可以被治好的,她建议我们找个医院去看看。”
看顾卓宴没有什么反应,急忙解释:“我不是故意要告诉她的。昨天的事实在太凑巧了,我妈刚好去那边找我。”
“我没有怪你,你不用这么想。”顾卓宴摇摇头。
他现在想的只是,如果带着慧兰阿姨盲目去做治疗的话,回想起当年的记忆会不会对她造成二次伤害?
虞迟薇一顿。
她还没有往这方面想过,惊讶于顾卓宴的心思缜密到了这种程度。
虞迟薇深吸口气:“可是就算我们不带着她去治疗,如今的她也没有好过多少。”
当年的记忆对慧兰阿姨来说,更像是时不时会出现的梦魇。
“如果要我选的话,我宁愿清醒着感受痛苦。”
听到虞迟薇这么说,顾卓宴若有所思的垂下头。
“你说的对,或许是我按照自己的想法,太武断了。”
回想起刚刚在病房里发生的对话,顾卓宴心头一阵苦涩,突然停下脚步。
“你也觉得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他们么。”
虞迟薇心头一颤。
最后又猛的一疼,就像是有什么人用重物击打心脏。
“我从来都没有觉得这件事是你不对,你只要去进行你的计划就好,我不会觉得你有什么错。”
况且老爷子会说那些话,只是因为他被蒙蔽了,他不知道全部的真相。
而承受真相的痛苦的,却是虞迟薇和顾卓宴。
顾卓宴好一会儿才说:“好,我知道了。”
他凑近将虞迟薇搂进怀里,旁若无人地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让你跟着我处理这些,你也辛苦了。”
“不会。”虞迟薇小声说。
又想到什么,急忙告诉他:“暂时还没告诉我爸爸,所以你放心。我妈妈和慧兰阿姨是以前的好友,她不会做什么不利于我们的事。”
“你的父母都比我家人可以相信,我不会怀疑什么的。”顾卓宴苦笑。
这话让虞迟薇听了更难受。
她知道,自己心疼顾卓宴。
尽管告诫过自己不要心疼男人,这一刻虞迟薇还是亲亲他的下巴,小声说:“我们好好在一起吧,以后你来我家当女婿好了。”
不要在顾家受气了。
“你放心,我没那么脆弱。”男人低声笑起来。
两人在街道上相拥,透过顾卓宴的肩膀,虞迟薇却想起另一件事:“不对,今天清婉也说去出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