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来到了池昌家里，只见王娟浑身是血地躺在院子里，池向东已经吓傻了，站在一边说不出话来。
六连队接生过不少娃的孙婆子，正跪在地上给王娟按肚子。
“孙婆子，她怎么了？还能活了不？孩子我们不要了，你救大人就得了。”
李秀红不情不愿地回来家里，满脸怨气。
“不行啊，你们这得快点儿送她去医院。我救不了，不仅孩子救不了，大人也救不了。向东啊，之前都说了要忍住，忍了十个月你想干啥都行。现在好了，老婆孩子都快不行了。”
池向东吓得浑身发抖，差点儿都吓尿了。
他刚刚带王娟出去，确实是想再找个地儿做那事儿，但他可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让肚里娃儿变成男孩。
中途王娟也喊了疼，但他没当回事，继续弄。没想到，下面就出了大血，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妈，现在怎么办呐？”池向东看向李秀红。
“能怎么办？哪有钱去医院！孙婆子你整点止血药给她擦擦得了，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孙婆子皱起眉头，看向池向东。
池向东支支吾吾两声，“那就，那就听我妈的吧。”
“妈！妈妈！呜呜呜呜，妈妈，你醒醒啊。”
“妈妈，呜呜呜呜。”
王娟的三个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看见妈妈这样，吓得跪在地上一排，哭得撕心裂肺。
孙婆看着眼前这个景象，连连摇头。
“真是一家子坏种！我不管了，我老婆子背不起这人命，快快送她去医院！”
她说得这么急切，可是池家人还是一动不动。
李秀红撇开脸不去看，池向东只会哭着傻眼，池昌在那抽烟，一脸波澜不惊。
倒是池向西急得到处蹦哒，“你们这是干嘛！人命要紧呐，那可是嫂子，那是王娟啊！”
没人理他。
池向西看着王娟身底下渗出的血，觉得她的生命也在慢慢流逝。
池千月冷眼看着这一家人，气得几乎要跳脚。
“千月姐，求求你，你能不能和姐夫一起帮我把嫂子送医院？千月姐，看在我们小时候一起玩的份上，你帮我这一回！”
池向西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了，只能求到了池千月头上。
池千月看着眼前的池向西，脑子里涌起一些回忆。小时候这个表弟有点一根筋，但人不坏，还经常偷偷给她拿吃的喝的。
池千月扭头看向顾卿何，顾卿何点头会意，立刻去找张干事借车。
池向西小心翼翼地抱着王娟上了车，池千月扭头看着院子里麻木的三个人，指了指他们。
“你们，早晚会有报应。”
来到医院以后，王娟的气息已经微弱了。
几乎只剩出气，没有进气了。
池向西浑身是血地坐在医院地上，神情恍惚。
池千月也有些疲累地靠在顾卿何身边，顾卿何握紧了她的手，“饿不饿，我去买点东西给你吃？”
池千月摇摇头，“没什么胃口，恶心地吃不下东西。”
顾卿何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用力了几分。
手术室的灯亮了很久很久，医生才从里面走出来。
池向西连忙迎了上去，“医生，她怎么样了？”
医生不满地看他一眼，“大人勉强保住了，孩子不行了。怀孕期间不能同房，这都不清楚吗？你这丈夫，到底怎么当的？”
池向西听见人保住了，先是缓了口气，然后泪珠子啪嗒啪嗒地掉。
听到医生骂他的时候，他又没忍住红了脸，连连道歉。“对不起医生，对不起。”
医生叹了口气，“孩子都成型了，八斤多的男孩，就这么没了。”
池千月瞪大眼睛和顾卿何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没有想到，居然是个男孩。
这要是被李秀红知道了，还不得一脚归西？
买了些吃的来到病房里看望王娟的时候，顾卿何却一把拉住了池千月。
池千月疑惑扭头看他，顾卿何却指了指病房里。
病房门上方有一小扇玻璃，池千往里一看，眼珠子差点儿瞪出来。
王娟依旧昏迷不醒，医生说是身体受到了太大的损害了。
而池向西却是坐在床边，握着王娟的手，一只手握着，一只手摸向她的脸，很是心疼地抚摸着。
这动作实在不该出现在嫂子和小叔子的身上，而应该出现在夫妻爱人之间。
“池向西他……是不是对王娟……”
池千月艰难地说着，顾卿何却是点了点头。“能看出来，唉，这可真是……乱七八糟的一团。”
“刚刚医生说，王娟的身体以后应该没法怀孕了，我觉得池家不会要她了。”池千月皱眉。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女性不用靠依附男性而活。要我说离婚也是好事儿。王娟还能重新寻找自己的幸福，就怕她自己想不通。”
池千月有些意外地看着顾卿何。
她一直以为大男子主义是男人的通病，但她在顾卿何身上，看不到一点儿。
这个男人抛开长相地位不说，就这种品质，也真的是难能可贵。
池千月心脏突然猛烈跳动了几下，好久，才恢复平静。
进到病房以后，池向西做贼一样的松开了手，擦了擦眼角的眼泪。
“喏，给你买了点吃的，先吃点东西吧。”
池千月递给他俩包子。
池向西小声地说了句谢谢，“姐，姐夫，抢救的钱，我会还给你们的。你们能不能帮我先照看着她点，她没爹没娘，真的太可怜了。”
池千月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池向西心虚地不敢看池千月，就在这个时候，王娟却悠然转醒。
“嫂子，你醒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王娟勉强睁眼看了一下病房里的三个人，然后目光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她不是什么都记不得的，她知道自己大出血，在院子里那会儿，也听见了李秀红和池向东的话。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肚子一下子变平，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向西，我的孩子，还活着吗？”
池向西支吾半天，不敢说话。
王娟却明白了，顿时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