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知装睡的样子太明显了，浓密卷翘的睫毛忽闪忽闪，嘴角还时不时地抿着，小手还努力地抓了抓床单。
看她这么努力地装睡，贺锦钦不忍心戳破。
“嗡——”屈黎的电话这时进来，贺锦钦出去接电话。
听见脚步声走远后，喻知才鬼鬼祟祟地睁开眼睛。
太阳正落山，暖色的夕阳照进病房，外面树叶婆娑，不由得让她想起在H国的时候……
贺锦钦就是在夕阳下告的白。
两人在银杏树下无聊地捡着树叶，还说好了要好好珍藏，每年都要记录下银杏掉落的照片，一直一直在一起……
贺锦钦说：“我最喜欢你又乖又努力的样子，如果我比不上你聪明，那你就在H佛大学读，我怎么的考个研究生不成问题吧。”
贺锦钦说：“我们可以一起留在这个国家，一起学校，一起工作。”
贺锦钦说：“我很喜欢你，我可以跟你私奔，可以帮你找到你父母的消息。”
……
但是现在的贺锦钦说：“当初是你女儿主动爬上了我的床，若你现在想把女儿要回去的话，也可以。”
这句话听着，喻知觉得自己挺贱的。
夕阳落尽她的眼底，红红的眼睛装满了眼泪，她半个脑袋藏进被子里，感觉浑身冰凉。
*
好像哭着哭着，喻知睡着了。
睡着睡着，她又被另一个哭声吵醒了。
“阿钦，我这次已经决定回国发展了，我不走了。”
喻知住的病房是一栋独立的小房子，这里离医院很近，属于特护病房，蓝煦雯的声音就从窗外传来，不用走到窗边都能看见两人的影子。
两个影子被月光拉长，贴得很近。
“你告诉我，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你真心喜欢她？还是合约婚姻？或者把她当成了我？”
“雯雯，你喝醉了。”
两个影子忽然重叠在一起。
喻知的心紧了一下，起身走到窗边，偷偷探了个脑袋。
下一刻，她捂着嘴巴，蹲在墙角。
她看见贺锦钦双手抓着蓝煦雯的手臂，两人靠得级近，而且她略微仰头了，只要再靠近一厘一毫，就要吻上。
窗外是怎样的画面，喻知不敢想。
“阿钦，你看看我的伤口，你回忆一下你差点杀了我的过程，我在医院一醒麻醉，就在跟爸妈袒护你，你承诺了要娶我的。当初是贺叔叔把你送去了H国，我才被我爸妈送去K国做练习生，我以为时间和距离都不会成为我们的阻碍。”
蓝煦雯的哭声还在继续，而且听着起来醉的不轻。
有些话的确是只有喝醉了才敢说，她看见满世界都是自己爱人和别人的恩恩爱爱，她接受不了，也释怀不了。
喻知又偷偷爬上窗边看。
蓝煦雯用力拉下肩上的衣带，一个刺眼的伤疤扎扎实实地扒在皮肤上。
这道伤疤伴随了蓝煦雯十几年，她忍受了十几年的溃烂又狰狞，每次洗澡也能看见，低头也能看见，下意识去摸着胸口凹凸不平的地方，心里也会难过。
“阿钦，你看看这个！”蓝煦雯拿着手机出来。
距离太远了，喻知有点看不清，隐隐约约只能看见手机屏幕上是黑白色的。
手机屏幕几乎要怼到贺锦钦的眼睛里，蓝煦雯带着哭腔问：“五年前我去机场接你，贺叔叔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你对他承诺了什么！贺叔叔临死之前，你又是怎么答应他的！”
“我会娶你。”贺锦钦冷漠的声音里像是加了能够致命的毒药。
喻知没听错，她的确实实在在地听见了一句：“我会娶你。”
我会娶你……
原来贺锦钦想娶的人从来都不是喻知……
喻知拔掉手上的滞留针，随手拉了一件风衣就慢慢朝着病房外面走去。
这件风衣似乎是贺锦钦的，套在她身上大了许多，穿着医院里的拖鞋一步步摇摇晃晃地走着。
“喂，琳娜。”喻知拿起手机，唯一能打电话的人只有琳娜了。
琳娜也正想给喻知打电话，“知知，我凌晨两点给你发了拍照啦，我准时到酒店了，你怎么晚上八点才回我电话啊，吃饭了吗？”
“没吃。”喻知哽咽了一下，这时候她已经走到医院大门了，“你在哪呢，我找你一起吃饭。”
琳娜给她说了个位置，喻知便直接打车过去了。
下车之后，琳娜已经在饭店门口等着。
“你怎么……穿着病号服？还是最新潮流？”琳娜愣了一下神。
“我从医院回来。”喻知冷静地回着。
王望海看见喻小姐还穿着医院的薄拖鞋，到车上拿了一双新的棉拖鞋，蹲下身子放在她脚边。
“喻小姐，先穿这个吧。”
“好。”
喻知跟着琳娜到了一个酒吧的包间里，昨天晚上玩得太嗨了，今天刚好只是想找个有点氛围的地方喝点酒。
这间包间在酒吧顶楼，四周不是墙壁，而是玻璃，玻璃是单向的，只有里面能看见外面，还有个巨大的投影和超大的音响，投影里画面是一楼舞池大家激情热舞的画面，每个包间都配备单独的服务员。
这里的灯光可以自己调节，也可以跟随酒吧里的音乐自动调解。
琳娜上来先拿了两瓶威士忌，找来三只杯子。
“虽然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住院，但是你还活着啊！”琳娜的乐观从某个角度来说挺强大的。
“嗯……”喻知也这么觉得，小时候最初的想法就是希望能活着。
活着找到爸爸妈妈……
三个人开始开开心心地喝酒。
喻知可能是胃还没好，酒量有所下降，才喝了半瓶就摇摇晃晃的，嘴巴里喃喃自语。
“没事！怎么样都能活着，活不了还能死呢，死不了就会有活路，没有活路还会有死路，是路就能走，走的人多了就变成了大路，条条大路通坟墓！”
喝酒没让琳娜头晕，听中文把她听晕了。
但她好像也听明白了，“嗯！喝酒！”
在场的第三个人觉得两位小姐精神奔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