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警察也不重要了，天这么黑，子弹又不长眼。
两人沿着小路一直跑。
高速上停着一辆房车，一对小夫妻在讨论着车载系统中毒了之类的，喻知上前搭话，用帮他们修复系统，换他们载她们去最近的城区里。
“Thanks a million（万分感谢）。”喻知修好系统，坐在房车里面捧着一杯热水，感觉活过来了。
“不客气，都是华国人，不用说英文，我叫蔡琴，是旅行博主。”
“你好，我叫张茜，这是张怡，我们迷路了，谢谢你们。”张茜主动介绍起，故意把喻知的名字说错。
蔡琴看她们身上除了脏一点之外，也没有其他伤痕，便没有起疑心，开玩笑道，“你们是母女吗？长得好像啊。”
“我没资格做她妈妈。”张茜答。
“她是我老师。”喻知也说，又顺便问了句，“我可以借用一下你的电脑吗？”
“当然。”蔡琴把笔记本电脑给她。
因为还在山里，所以信号不是很好，喻知快速敲着键盘，先查了一下自己心里最想知道的事情，然后又给琳娜发了一封邮件，在H国她最信任自己的好朋友。
小夫妻里只有男生会开车，开了两个小时，提出要休息一会。
房车共有三层，小夫妻在二楼，喻知和张茜在三楼。
三楼有个独立的小浴室，张茜在里面简单收拾了一下，出来便听见了一声：“妈妈。”
这是喻知自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喊出这个称呼。
“知知，你喊我什么？”
“难道你不是吗？”
喻知把电脑屏幕挪到张茜面前，她找到了很久以前的新闻，上面说张茜为了做医学实验，多次取卵，然而这会导致卵巢早衰，所以她面色苍老，身体不好。
“知知，再喊我一句。”张茜坐在喻知身边，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妈妈，所以邦尼是……”
“是你父亲。”
“……”喻知猜得没错。
邦尼曾经是H国的特种兵，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救下了张茜，两人迅速坠入爱河，想要有爱的结晶，但因为他工作危险，张茜也有婚姻在身上，没办法亲自为他生育，便留下了他的液体，同时也留下了自己的，存进医院的细胞库里，等待培植。
但那时候医院管理不规范，被人钻了空子，将库里的生育细胞卖给了黑市。
喻天恰好在黑市寻找优质基因，最后选中了他们的细胞，培养成型后植入进了一个白人体内，让她代替生育下来。
这件事情风险极高，白人难产而死，只留下孩子。
“所以……”
我只是一件商品？
喻知想过这种事，她当时不愿意承认。
现在事实无法反驳。
“我不爱蓝柏日，无奈他当时有钱有势，所以我一直留在H国，不愿回A市。”张茜说，“我的爱人和孩子都在H国。”
“这些事情喻天都知道？”喻知问。
“是，当时细胞库里有我们的详细资料，他什么都知道，也私底下找过我很多次，种罂粟是在替他办事，喻氏从十几年前就亏损严重了，喻天便威胁我要给他很多钱，不然就把这件事情告诉蓝柏日。”张茜说，“为了保住你，邦尼选择当逃兵，建了这个村子，招了一批流民种罂粟、做毒，给喻天供钱。”
“邦尼知道你本科期间要完成一篇乡村调研，怕你去别的地方被欺负，便邀请你来他的村子坐一坐，见你来了，又躲着不好意思见你。”
“这个村子本就是邦尼为了你而建的。”
“……”
什么为了我。
我可从来没说过自己要被挑挑选选，在别人肚子里出生。
也从来没说过要一个制毒的村子！
“你知道贺锦钦最讨厌什么吗？他最讨厌制毒和人口贩卖。”喻知真的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
难怪喻天那么肯定，贺锦钦知道了我的身世便会厌恶我，甚至杀了我。
张茜不理解，“你还想着贺锦钦干什么？我离开A市之前，亲耳听见贺锦钦会来陪雯雯过生日，而且闯进村子里的杀了邦尼的人，就是贺家的人，他们这几年打着守护正义的旗帜，肆意杀人。”
如果不是邦尼帮喻知挡了那一枪，现在的她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知知，自古男人都薄情，你就当死在了昨晚，换个名字重新生活。”张茜抱着女儿哭起来，右手轻轻揉着她的头发。
喻知感受着这个拥抱，忽然想起来，有个温柔的女医生每年都会来为她体检，离开前她都会这样抱抱自己。
难道张茜一直都在自己身边？
知道自己所受的所有苦难，却依旧只是看着？
“为什么不认我？为什么不把我带走？”
“蓝柏日有钱有势，雯雯又嚣张跋扈，我认了也保不住你，只能委屈你。”张茜伸手抹掉自己的眼泪，用力握着女儿的手，“我这次知道你被维莉亚抓了之后，就决定放弃了所有，到处打听你的消息，找到你之后我就想一家三口平平安安……”
张茜忽然开始咳嗽，咳了几声后就开始呕吐，嘴里满是血，而且裤子上也都是血。
“怎么回事……”喻知慌张地用纸给她擦着。
张茜握着她的手，摇了摇头，“我是医生，我最了解自己，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喻知脑子里突然灌输这么多信息，一下无法接受，她还有好多事没问，在去警局之前，找家医院才是最重要的事。
还不能让她死……
“蔡琴，可以去医院吗？”喻知情急之下跑到二楼叫醒小夫妻。
返回三楼时，张茜已经浑身是血，垫在裤子上的纸巾全部被染红，若血继续这样流着，恐怕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妈妈……”
张茜毫无反应。
“我找了你们这么多年，我才刚见到你们……”
“你看看我……”
房车停在了一家医院门口，喻知抱着张茜往车下跑车。
颠簸中张茜睁了眼，浅浅地念了句，“知知，原谅妈妈。”
“你活着！你死了我绝不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