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你给我讲讲我小时候的事吧。”
南柯拖着凳子坐在病床边上,一副不准备走的样子。
张跃就讲了起来,不止是去年,每一年他都能讲一两件印象深刻的事来。
系统越听越失望:【柯,篡改记忆能篡改这么多嘛?】
南柯不知道,反正南柯是不能。
这哪是改,明明就是塞。
把不存在的事硬塞进人的脑袋。
“你是怎么做到的?”
南柯坐在回去的车上问了一句。
可张黄粱压根儿就不想说,天真无辜的眨着大眼睛看南柯:
“姐姐,你说什么呢?”
南柯:“那个孩子被你藏起来了?”
“什么孩子啊?姐姐,你又犯病了嘛?
我们还是去看一下医生吧,给你开点儿药。”张黄粱忧心忡忡的劝说。
南柯抬手就是一拳:
“你才有病!”
张黄粱:“姐姐,你都有暴力倾向了,你真的该去看看医生。
但你不愿意就算了,反正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系统看着外头不太一样的风景:
【柯,这不是回贫民窟的路!它要把你带到别处去!
咱们得回去!狗还关在回收站里!
我没有暂离的道具了。】
系统不能离南柯太远,前几次为了送狗什么的,买了可以暂时离开,单独行动的道具,但都是一次性的。
这类的商品,没上架多久就被抢购空了,现在都搜索不到了。
要是回不去,狗肯定会死,系统没法隔着这么远把屋子收起来。
南柯:“我要回去。”
张黄粱从车里的小冰箱里拿了罐冰饮料敷在眼睛上:
“姐姐,这就是回家的路,一会儿就到家了。”
南柯:“这不是。”
“这是,不过跟来时候不一样,来的那条路堵车了。”
张黄粱解释的很耐心。
南柯看向秃头小胖鸡。
司机没用导航,系统也不会读心,但谎话就是谎话。
车果然没有回贫民窟,而是去了灯火璀璨的别墅区。
外头的佣人替南柯拉开了车门。
张黄粱:“姐姐,欢迎回家。”
南柯:“我要回贫民窟。”
张黄粱皱眉:“姐姐,忘了哪儿吧,我们值得更好的。
还是说……你有什么放不下的?你在担心什么?那里有什么你想去拿的东西嘛?”
系统:【柯子,要不直接告诉他?兴许他会送你回去,我觉着他就是想听你说出来。】
南柯说了:“没有,但我就回!”
说着南柯就下了车,准备徒步走回去。
张黄粱:……哦,我那愚蠢倔强又能走的姐姐。
张黄粱坐在车上,按下车窗,劝南柯:
“姐姐,算了吧,你可别累死在路上。”
系统听这个劝人的方式,真的,怪耳熟的。
【柯,有没有可能,它真是你亲弟弟?】
南柯反应超级大:“绝不可能!”
那个表情简直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张黄粱:“姐姐,你又在跟看不见的朋友说话了?你看看你,都累出幻觉了,反正那里也没有你在乎的,去哪儿干什么呢?”
“遛弯。”南柯答的顺溜极了。
张黄粱:“不信,姐姐你是不是在担心那群狗?”
南柯明知故问:“狗?什么狗?我幻想中的狗嘛?你看到了我幻想中的狗?”
张黄粱厚着脸皮道:
“没有啊,姐姐不是幻想那小屋子里有狗嘛,所以我才这么说的,姐姐,我是不是很贴心?”
南柯冷笑不语。
张黄粱客气道:“姐姐要不要上来,这么走下去………”
“好啊。”
“或许天亮都到不了。”张黄粱的话还没说完,看起来很有骨气的南柯就一口应下。
还催促道:“你倒是停车开门啊。”
张黄粱:……
“好呀。”张黄粱神色如常的打开门。
南柯坐上去。
五分钟后,车又回到了别墅门口。
还是那个佣人给它打开车门。
系统:【柯,咱们快一点,或许能赶上明早公交的首发车。
咱们跑起来,或许能在明早到家。】
南柯生气道:“你就不能给我打个车?”
系统:【可我舍不得……你欠的还没还完呢。】
系统超级委屈。
南柯超级愤怒。
十五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南柯面前。
一脚把死皮赖脸要上来的张黄粱揣下去。
南柯关上车门对司机道:
“叔叔,快走。”
“这就走啊?”司机磨蹭了一下,
“孩子,要不你让那个孩子也上来吧,这荒郊野岭的,连个车都没有,闹矛盾也不至于把人扔下吧。”
荒郊野外?
南柯沉默的看着别墅和豪车。
司机从镜子里看了它一眼:“欸?你是不是网上那个垃圾姐姐?”
南柯:?
系统:【这是网上一部分,不认为你有病的人给你起的外号,说你存心装病,姐姐当的不怎么样,还要年纪比你小的弟弟照顾你。】
抛开南柯跟张黄粱真正的关系不谈,系统不太喜欢这种说法。
姐弟只是一种关系。
姐姐没必要一定要照顾弟弟。
弟弟也没必要一定要照顾姐姐。
别人家里的事,也不需要别人指手画脚,除非当事人觉得不公平,需要正义且具有理智走过脑子的声音,不然最好是选择是尊重他人命运。
这样未经允许,贸然偷拍,然后放到网上,还自诩正义的行为,真的……很难评。
真的觉得谁需要帮助,就不能报警、联系居委会或者任何正经的部门,去沟通交流?走正规的渠道去帮助?
网暴能改变什么嘛?多数时候,只能把事情变得更糟糕。
或许能让更多的人知道一件事的发生,扩大影响力,但同时也会把事情推到一条无法控制走向且变数颇多的路上。
假如南柯真的是一个人,是张黄粱的姐姐,看到那些斥责她诅咒她的话,她第一反应是憎恨的可能性比反思更大。
多亏了南柯不是人,所以它更过分:
“给你钱的是我,我说不让他上就不让,你管我是谁!
我都没有让你开车从它身上碾过去,还要我怎样?!”
它难道还不够善良嘛?
显然它这个话跟善良一点儿边儿都不搭。
“你的钱还不是爸妈的,”司机把副驾驶的车门一开,“孩子上车,别听你姐姐的,什么玩意儿,一家子出来的,差别怎么那么大呢?”
张黄粱抹着眼泪坚强道:
“谢谢叔叔,叔叔你别说我姐姐,她就是一时……又糊涂了,把我当成坏人了。”
司机对着南柯那个态度,对着张黄粱倒是很温柔:“好好好,叔叔不说,可怜的孩子啊,快擦擦眼泪,要不要喝水?”
张黄粱结果司机给的水回头问南柯:
“姐姐你要不要喝水?跑这么远,累了吧?”
张黄粱毫不客气的把它们出现在这儿的屎盆子扣在南柯头上。
司机觉得南柯就是装病,不满的看了她一眼,哼的一声。
南柯:……
但凡南柯有骨气,它就下去跑了……
好在它没有,所以赶在天亮前,南柯回来了。
屋里的狗子们已经快饿的自产自销了。
张黄粱打了个哈切:“姐姐,我好困啊,你要睡一会儿嘛?”
南柯:“睡什么,起来嗨!”
张黄粱:?
张黄粱不是很想,看南柯在添狗粮,没什么具体行动,就上了床,合上眼。
睡的正香。
南柯拿出耳机,戴在它头上。
张黄粱:“你在干嘛?”
南柯:“唤醒你沉睡的心灵,你不想迎着早上两三点的月亮去寻找朝阳嘛?”
张黄粱疲惫的看着它:“姐姐,我又不是夸父,找它干嘛?”
“我怎么知道,等找到了,你问问它。”
南柯粗鲁的把张黄粱拉起来,带它出去跑步。
把屋子留给饿了一晚上的可怜狗子们休息。
一直到早上六点多,才回来放狗子们出去,然后翘着二郎腿催促张黄粱:
“你怎么还不做饭?”
张黄粱满身的汗:
“姐姐,至少让我先洗个澡吧?”
“洗什么洗,男孩子家家的脏点儿怎么了,我替你去洗一洗,你先把饭做了。”
南柯已经不是几个小时之前的南柯了,它现在是满脑袋恶评的南柯。
没有把张黄粱的头当场打爆,是它最后的礼貌,绝不是因为它觉得自己打不过。
不管怎么说,南柯想过了,反正困难已经把它打倒了,那它为什么不躺下享受。
它不走就不走,反正活不是南柯干,积分还是南柯赚,多好的事啊。
系统:【柯,这样不会激怒它吧?】
“不知道。”南柯说的格外不负责任。
但开门的时候,这个问题有了答案。
明显不会。
张黄粱的脾气比系统想象的还要好。
它甚至做了饭的同时,还有心思用纸折几支花插在花瓶里。
“姐姐,你先吃,我去洗洗,碗放着就好,我一会儿出来收。
其实姐姐,你不如跟我走,家里厨师做的饭菜比我做的更好吃。
还有阿姨可以照顾你,对了姐姐,你不是喜欢狗嘛,家里还养了只边牧呢,叫红糖,我还给狗雇了个陪玩的叫丁卯兔。
不过我正准备辞了她呢,她根本不会哄狗,都是狗陪她玩,那我还要她干什么呢?姐姐你说对吧?”
张黄粱一边说,一边关上浴室的门。
系统:【丁卯兔?】
南柯:“红糖?”
【是那个聪明边牧和傻子妈妈?】
系统,
【那个丁卯兔不像是会卖掉自己儿子的人啊!】
〔“你骗我!要不是你骗我!我怎么可能卖掉自己的女儿!”〕
南柯的脑子里突然冒来了一点儿零碎的记忆。
那个女人嘶吼的时候,它能看见对方的后槽牙……
南柯吃完了面,开始收拾东西。
系统:【柯,你准备跟它走嘛?】
南柯:“是的。”
系统:【你想到对付它的办法了?】
南柯:“没有。”
系统:……
系统绝望的把回收站收起来,看着南柯牵着狗上了车。
张黄粱嘴上说看不见狗,叫车的时候倒是很实诚,找了个足够装的下这些狗的车。
南柯抱着最小的狗子,再次来了这座别墅。
这儿的人对张黄粱的称呼是小少爷。
但南柯那个养父张跃可不像是老爷。
系统进去试图找出点儿特别的线索来。
但什么都没有。
张黄粱介绍说:“姐姐,这是用来养红糖的地方,姐姐喜欢狗,所以我想着姐姐或许会愿意住在这儿。”
南柯:“红糖和丁卯兔呢?”
“这个时间丁姐姐应该还没有来,红糖……”
一边的管家拿着平板上前道:
“小少爷,红糖在三楼。”
张黄粱接过平板:“你去吧,我带姐姐转转,这边没有你的事了。”
管家探究的看了南柯一眼,就走开了。
张黄粱带南柯坐电梯上去。
红糖正在一间很大的卧室里,坐在窗前的地毯上。
优雅的回过头汪汪叫了几声:
“呦,是冤大头和好心人啊。”
系统:【它这个溜光水滑的样子……好像过得还挺不错的。】
南柯:“你居然没有虐待它?”
张黄粱:“姐姐,我又不是变态。”
南柯觉得自己来的有点儿多余,早知道是这样,它就不来了。
红糖摇着尾巴热情的叼出一袋零食扔到南柯脚下:
“请你吃,不要客气。”
系统翻译着狗语。
“谢谢。”
南柯把零食捡起来,在张黄粱震惊的目光中塞进嘴里。
“姐姐,你真的堕落了,你都吃狗零食了。”张黄粱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南柯。
南柯:“为什么不?我都能跟你一块儿吃饭呢。”
这个话一点儿都不动听。
张黄粱的脸色倒是没有变,只是掏出手机对准南柯:
“我要录下来,回头放给你看。”
“你有病。”
南柯嫌弃的看着他。
完全看不懂它到底想干嘛。
张黄粱就像是扒不掉的牛皮糖,没长在身上的尾巴,无时无刻不跟在南柯左右。
南柯坐在红糖旁边,它也坐在红糖旁边。
跟哼哈二将似的。
红糖:“冤大头、好心人,你们都没有事情要做嘛?
我妈妈再傻,她好歹还上个班呢,虽说是陪我玩吧,但好歹也是个班。
你们也得给自己找点事干啊,你们又不是狗,干待着哪行啊?”
南柯虚心求教:“我要怎么才能成为一只什么也不用干的狗呢?”
系统:……
张黄粱拼命录像,甚至让人找摄影机来录。
丁卯兔一进门就看到这奇怪的一幕,一声:“红糖,妈妈来啦。”
话音刚落,狗子就飞快的冲了过去。
丁卯兔有点儿内向的看着面前的两人。
张黄粱的笑脸格外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