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重要,总之是写给自己看的。
我找到了一份新的工作,在楼下116超市上夜班。】
南灵在纸上写道。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我好像有点儿健忘,以前好多事都想不起来了。
我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跟那个男的分开的了,连他的名字都不太记得了。
似乎是他抛弃了我。
记忆里只有他背对着我走出去,我记得自己还拍了一张照片。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手机不见了,还有我的行李……
但一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它们不见了。
这个地方一定有哪里不对劲,但是我不想离开。
外面太危险了,会活的很艰难。
至少这里有充足的食物和水,能提供给孩子们一个更自由的童年,他们可以吃正常的食物和零食,还能看动画片……
我知道这个想法可能很蠢,如果未来有什么,可能我自己都会嫌自己蠢。
但如果能正常的活下去,就算改变一点儿,也没什么关系吧?】
南灵把小本子翻过去一页。
【今天是上夜班的第一天,我对店里的一切都还不熟悉,但是老板说不需要我熟悉,只要待在柜台后就好。
还有就是看着点儿烤肠机,不要烤糊了。
听起来挺简单的,不过一直也没有人来。
或许晚上不会有人。
这家小超市的守则,听着挺奇怪的,就是要求我整晚坐在柜台后,听到什么声音都别抬头。
不要去看客人。
商品包装上有价格,按着价格收钱。
但愿没有暴脾气的挑理,我可不想挨打。
出来前柯柯和粱粱已经睡着了,家里的电器也都关上了,门也锁好了,我把手机留给了她们,让她们有事打超市座机。
柯柯和粱粱都是很乖的孩子,就是有点儿太乖太独立了。
好像不太需要我。】
南灵撂下笔,本来想直直脖子但想起守则,没敢。
……
南柯睡得迷迷瞪瞪的爬起来上厕所,结果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窸窸窣窣。
悉悉簌簌。
挺难懂的,南柯知道它在说话,但不知道在说啥。
这次好像清晰了点儿。
南柯爬上床继续睡,黄粱看着它心大的样子,愁啊,真的很愁。
它们不是人,但会死,黄粱好不容易甩开了那个秃头鸡,找了点儿独处的时光。
真不想再和它遇上。
黄粱认命的爬起来。
它不去拉倒,我自个去!
黄粱跳起来打开了家门。
……
南柯还想再做一次可以四处飞的梦。
但没成功,这次它在走廊里,黑黑的走廊,没什么光。
黄粱在前头走,不知道要去哪儿。
南柯:梦里能不能睡觉呢?
南柯拉了下梦里的屋门。
门开了。
如果黄粱知道这事儿,它肯定会愤怒说:你就睡吧,睡死你!
也亏了它不知道,所以南柯在梦里呼呼大睡。
黄粱却很倒霉,它刚进了一个奇怪的地方,还没弄明白,就又进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怎么有点儿眼熟呢?”
南柯和黄粱跟梦有关,它们住的地方本该像夜里一样黑,也不用有什么住处,它们完全可以和夜色融为一体。
就像别的妖一样。
但它们有点儿特别,它们喜欢待在梦里,就是……自己给自己造一个梦。
那时候它们都不会睡觉,睡觉更像……发呆。
有时候一呆就是好些年,梦里那些假东西,变得都像真的了。
就是那时候,南柯发现,它们在梦里创造出的那些东西里,人是最有意思的。
但不管怎样,这东西不该在这儿。
黄粱都快以为,南柯想对它下毒手了。
可很快它就发现还是有区别的。
它姐姐原来创造的梦,人类的攻击性很强。
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
可这个梦里的人看着还挺正常的。
……
梦中梦。
南灵正在做饭:
“宝宝们,再坚持一下,妈妈很快就做好了,这次肯定好吃!”
南灵信誓旦旦的。
可厨房里的味道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比泔水的层次都丰富。
南柯坐在黄粱旁边看电视。
电视上播放着,类似动画片的东西,那玩意儿角色很怪,也不成完整的故事。
就是稀里糊涂一团糟糕的色彩搭配在一起,甚至连人物都很难分清。
这玩意儿让黄粱确定它的确在做梦。
也让黄粱不太敢吃这里头的东西。
南灵做饭再难吃也有个限度,这里头好像没有。
黄粱好像看到了粥锅咕嘟咕嘟冒泡,黑的五颜六色的泡。
这个颜色它姐姐肯定喜欢,黄粱就未必了,它在它姐姐的拳头下都能活的这么好,它可不想死在梦里的食物上。
所以它竭尽全力的在梦里逃跑。
……
南灵待的都有点儿困了。
老板走前特意说过,雇她是让她来干活,不是让她睡觉。
就算没有人,她也得保持清醒。
不管从哪方面考虑,南灵都准备听话,所以她站起来,在柜台后头走了两圈。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有客人进来了,对方直奔着货架就去了。
南灵这才意识到不去看顾客有多难,她尽力不看,但眼神总会不自觉的往那边瞟,很好奇大半夜的是什么人来买东西。
好奇是人类的天性。
再说,这个大半夜前来的客人,买了一大堆奇怪的东西,塑料袋,斩骨刀,清洁剂,洗衣液……
这些东西让人有点儿浮想联翩,南灵没抬头,但她还是忍不住瞟见了那人的一部分。
对方穿的有点儿奇怪,是料子很光滑的那种连体衣,套着围裙,手上带着黑色胶皮手套。
南灵不去看对方的脸或许是好事。
减少了被杀死的可能性。
对方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可递过来的纸币上都有种浓郁的血腥味。
南灵尽量往好了想,或许人家只是个杀猪爱好者。
这个想法很难说服自己。
南灵在日记上写道:
【上班第一天的感受——想回家,很想回家!
第一个顾客像个屠夫,是那种恐怖的,好像会宰杀人的屠夫。
脚步很大声,对方好像很高大,能一下子砍死我。
希望是我想错了。】
南灵把对方买的东西记录下来。
这会儿她倒是不困了,精神的不得了,心脏砰砰砰的猛烈跳动着。
快吓死了。
……
外头观看人数在上涨。
观众是被那个顾客吸引来的。
对方真的只是个屠夫,很单纯的那种,甚至长了张可爱的娃娃脸,就是穿的吓人了点儿。
弹幕在惋惜,这个屠夫没有继承家人的天赋。
一群大灰狼生出了一只小绵羊。
关于他有些流言,大家很久不见他出现,都以为他死了,原来只是在客串打工。
【演技真烂。】
有不少类似的话在弹幕中飘过。
如果南灵抬起头,就会发现她可怕的屠夫顾客,比她还紧张害怕。
沉重的脚步纯粹是因为衣服不合身。
……
黄粱已经跑的很累了。
但他还是成功逃离了南柯的梦境,回到屋里。
看着还在睡的南柯,黄粱就气不打一处来。
“醒醒,你到底是哪头的啊,不帮忙也就算了,怎么还帮着害我呢!”
黄粱生气的叫醒它。
南柯揉着惺忪的睡眼:“啥?”
黄粱:……
南柯茫然的闭着眼坐在哪儿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完全不像是坑过它。
黄粱觉得南柯不会说谎,至少这点不会,每次南柯想揍它都是直接说的,从来不会这么迂回。
“真不是你?”黄粱表示怀疑。
可南柯已经啪叽一下子倒下接着睡了。
那个窸窸窣窣的声音仍然在,可黄粱也懒得去管了。
就在它以为它自己离开了那个梦境的时候。
第二天早上,又是层次丰富的泔水味儿把它唤醒了。
南灵正哼着歌在厨房里忙活。
黄粱打了个哈切,去赞美了一下:“唱的真好听。”
南灵笑着扭过头:“粱粱真懂欣赏。”
黄粱:“唱难听点儿,不然不像她。”
‘南灵’的表情凝固了。
黄粱拔腿就跑,它觉得它都快瘦了,假如它真的是在跑,那明天肯定会掉秤。
黄粱还算了解南灵,她没什么特别灵通的东西。
做的所有事都处于也不是不会,但做起来具体怎么样要看天意的阶段。
包括唱歌,偶尔她会哼的很好听,但不超一分钟就会很难听。
如果说她的厨艺偶尔还能带给人一些惊喜,那唱歌就是……完全没救了。
她哼哼什么都会有点儿诡异。
黄粱觉得它姐姐梦做的再离谱,也不可能在这事儿上骗人吧?
南柯也觉得怪怪的。
它会睡觉以后经常做梦,一个梦到最后它总会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但这次它意识到的特别快。
因为它也觉得很离谱。
饭太难吃,歌又太好听。
南柯感觉梦里妈妈的脸,变成了那个耗子脸的丑陋男人。
看着就可怕而欠打。
南柯抓起硬的根本咬不动的包子摔到了它脸上。
然后大力掀桌。
“欸!你怎么这样啊,不爱吃也用不着掀桌啊!”
那男人抱怨着,恶毒的诅咒道,
“小小年纪,脾气这么坏,长大肯定没人要。”
南柯听他说话像放屁一样,让妖费解。
“你脑袋像个耗子核桃,真难看。”
南柯这会儿才发现,他不光长得像缩水核桃和耗子,脑袋还没几根毛。
稀疏的搭在上头。
同样都是秃头,那只鸡就秃的很顺眼。
这玩意儿怎么就秃的这么丑?
看来当秃子也是需要天分的。
对方明显的愣住了。
耗子核桃是啥?
南柯不想解释,它是个不是很讲礼貌,还爱打架的小妖怪,所以它没跑,它抓起能抓动的一切,像那颗脑袋投去。
小妖怪也是看脸的。
换一个好看的,南柯或许会温柔点儿,比如幼儿园的那几个小孩,南柯宁愿揍黄粱都不想打她们。
它不分好赖,但它分好看和难看。
这场景还是挺吸引人的,一个好看的小孩上窜下跳暴打诡异。
观看的人数变多了,就是好的评论没几条。
有人在下注,赌南柯会不会被爆发的诡异弄死。
实际上或许对方想,但这次绝对做不到。
对方的能力就跟耗子一样,全靠偷偷摸摸。
它不生产梦,它只是梦的搬运工。
南柯一旦清醒过来,夺回梦境的掌控权,他就只有挨打的份儿。
所以他果断跑了。
南柯从梦中醒来,黄粱再一次从梦中醒来。
黄粱试图抗议,但南柯看了个讨厌的东西,正烦着呢。
于是两个小孩简单的吵了两句,就打在了一起。
大人不在家,所以它们打的特别冲动。
……
南灵一晚上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
早上卖了肠和面包什么的,拿着日记本回到家,就看到两个鼻青脸肿的娃。
和一个无比混乱的家。
跟坚强毫不沾边的南灵被瞬间击垮,她说:
“哇!!!!你们等我睡醒的!”
南灵抱头痛哭,然后呼呼大睡。
南柯心大的吃着早饭。
黄粱镇定的去拿抹布。
等南灵醒来的时候,娃还鼻青脸肿的两个娃,但那个乱七八糟的屋子,不存在了。
南灵:是噩梦嘛?
黄·居家小能手·粱瘫在沙发上,累到一声不吭,它的命好苦,摊上这么个懒蛋姐姐,它是真宁愿挨揍,也一下子都不动啊!
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南灵吃着她的那份儿早饭,里里外外的转了一圈儿。
没错,不是噩梦,确实少了一些东西。
南灵想了想,决定让它们面壁思过半小时,各写份检讨二十个字以内。
南·文盲·柯:……
南柯抓耳挠腮,拼拼凑凑。
黄粱遮遮掩掩,尽量不暴露它认字的事情。
最后南灵拿着两张,圈圈圆圆的纸,陷入沉思。
“我教你们识字吧。”
南灵意识到这俩孩子确实需要教育,主修识字,兼修友爱,辅修不搞破坏。
南灵找到了一点儿妈妈的威严和存在的重要性。
南柯和黄粱成功的给自己找了点儿不不自在,找了点儿活受罪。
南柯反思半天,找到了祸根儿,都怪那个核桃老鼠头!
黄粱:“把他找出来揍。”
南柯用力点头:“使劲揍!”
姐弟俩难得一拍而合。
净土居民还怪爱看熊孩子的。
它们在打赌,黄粱和南柯什么时候会变成自己人。
看着跟它们实在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