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意欢被吓了一跳,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腰被鞋架顶了一下后她吃痛出声。
沙发上的沈天眼神没分给她半分。
沈意欢早就习惯了沈天对自己的态度,她换好鞋,捂着腰上楼。
刚迈上两层台阶,身后的沈天终于按捺不住开口了:“沈晏要回来了,你知道吧。”
沈意欢脚下步子一顿,她呼吸一滞,整个人如坠冰窖,搭在楼梯扶手上的手下意识握紧,借着扶手的力她才不至于让自己腿软到跌坐下去。
“你也知道他急着回来……”
没等沈天说完,沈意欢回过头,冷眼看着沈天:“所以呢?你想让我搬出去?”
沈意欢轻笑了声:“不可能,这沈家有我哥的一份,谁都别想夺走。”
见沈意欢不准备顺着自己的意来,沈天猛的一拍面前的茶几站起身来:“这个家所有东西都是沈晏的,你别想拿走一分,你那便宜哥死人一个,还妄想着沈家的东西?”
提到沈行舟,沈意欢的神情瞬间冷下来,她转过身,头也不回。
“沈意欢,沈晏为什么急着回来你真不知道吗?”
脚下步子停住,沈意欢眯了眯眼睛。
她当然知道。
为了他那可笑的爱情。
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爱情。
见发怒对沈意欢没用,沈天咳嗽两声,气焰弱了下去:“你难道真的要看我们沈家成为一个笑话吗?”
这话一出,沈意欢更想笑了。
她嘲讽的看向沈天:“让沈家成为笑话的从来都不是我,是你的好儿子沈晏,你就该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的好儿子是什么样的货色……”
剩下的话被吞没在一声闷哼里。
沈天气的直哆嗦:“你给我滚,滚出沈家,我们沈家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玉石烟灰缸顺着楼梯往下滚,发出响声。
额头麻麻的,有液体顺着滴落下来,右眼渐渐模糊,沈意欢胡乱抹了下:“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当沈家的女儿!”
沈意欢自嘲一笑:“你和沈晏都是一路货色。”
她看着沈天,一字一顿:“让、人、觉、得、恶、心!”
说完,她转身上楼,徒留沈天在楼下乱砸东西。
将脑袋上的伤口简单收拾后,沈意欢躺在床上,楼下瓷器碎落的声音此起彼伏,沈意欢慢慢闭上眼睛。
看沈天的样子,沈晏是真的快回来了。
她要快点把自己嫁出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沈意欢突然想到今天在咖啡厅见到的裴言川。
她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身,找出那张被她放在夹层的名片。
烫金边框一看就能知道名片主人的身价不菲,沈意欢指尖在裴言川三个字上摩挲。
裴言川……
如果是裴言川的话,好像也不错。
思虑良久,她拿出手机,按下那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却迟迟没有按下拨通键。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沈意欢叹了口气,她抿紧唇,最终还是将手机扔在一边,整个人埋进被子。
所有的事情都堆在一起,压的她快喘不过气来。
这种情况下,她也不行拉裴言川下水。
楼下重归于寂静,四周安静下来。
沈意欢这才听到从被子下传出男人的声音,虽然沉闷,但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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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娱乐会议室里,一群人围坐在会议桌旁进行视频会议,商讨公司接下来的发展规划。
会议讨论正激烈,沉闷的震动声打断这种热闹,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面面相觑。
开会的时候静音是光影不成文的规定。
半分钟过去,铃声还没停,眼看着裴言川神色越来越不好看,陈洵舔了下唇:“阿川,好像是你自己的手机。”
裴言川这才反应过来,他拉开书桌下面的抽屉,手机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震动声,他看着那串陌生的号码晃了下神。
这部手机的号码他只给了沈意欢,显然,这通电话是沈意欢打过来的。
裴言川拿出手机,伸出手示意会议暂停。
众人眨了眨眼睛,半秒后,视频被挂断。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纷纷看向陈洵,背负众望的陈洵: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手机还在震动,裴言川按下接通键:“喂……”
那边迟迟没有回应。
等了一会儿,他又说了声:“喂……”
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沈意欢被吓了一跳,她手忙脚乱的坐起身,找出被被子压在底下的手机,电话那边男人沉默了一瞬又开口:“沈意欢,是你吗?”
沈意欢眉心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就挂断了电话。
忙声传来,裴言川愣了下。
陈洵的电话是在大概两分钟后打过来,裴言川起身走到窗边,那边陈洵嬉笑着开口:“谁给你打的电话啊?是不是那位沈小姐?”
裴言川神色不虞:“说了多少遍了,我的事你少管。”
“不管就不管。”
陈洵撇撇嘴,终于说回正题:“今晚谢予辞那别忘了。”
“知道了。”
裴言川声音沉闷。
他立在窗前,点燃一支烟。
看沈意欢急着结婚那样,估计是遇到了什么事。
说实话,他还真有些紧张,怕沈意欢最终还是选择了其他人,而没有选择他。
想到这,他突然有些后悔那天给沈意欢考虑的时间。
他当然就应该直接拉着人去民政局。
免得夜长梦多。
一截烟灰掉落,裴言川垂眸看了眼。
他叹了口气。
可他又希望,是她真心想要和他结婚。
_
这天夜里,沈意欢难得做了场梦。
印象中,她已经很久没有梦到那个夜晚了。
薄雾笼罩的夜,漆黑的巷尾,男人将她压在身下,语气阴狠:“你只能是我的。”
梦里的情景太过真实,她下意识的握紧被子,下一秒,她从梦中惊醒,眼神空洞的看向窗外,已是深夜,周遭一片寂静,只有不远处的几声狗吠提醒着她——
刚刚不过是一场梦。
沈意欢眨了眨眼睛,突然大口大口的呼吸,她的手摸上脖子,仿佛刚刚禁锢自己的力道还在,良久,她慢慢闭上眼睛。
手机适时响起,她咽了口唾沫,伸手去拿。
打电话过来的是医院的座机,看样子是有什么急事,沈意欢没有迟疑,果然,电话一接通就传来小护士焦急的声音:“沈医生,国道那边发生了车祸,现在医院人手不够,可能要您过来帮下忙。”
“你别急。”
沈意欢冷静下来:“通知谢主任了吗?”
“通知了,谢主任还没下班,其他医生正在来的路上。”
“好,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沈意欢换下被冷汗浸湿的睡衣,直接找了套衣服出门。
刚打开房门,她发现楼下的灯还亮着,客厅里烟越来越浓,沈意欢被呛得睁不开眼,她忍不住咳嗽两声。
“这么晚了,又要去哪鬼混?”沈天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先开口。
“去医院也叫鬼混?”
沈意欢懒得解释,反正沈天心里只有沈晏,从来没把其他人放在心上。
“你这工作辞了吧。”
沈意欢脚下步子一顿。
她轻笑了声。
莫名其妙。
“城东江家最近在找合作伙伴,明天你去和江家的少爷接触接触。”
接触接触?
呵~
沈意欢扯了下唇角。
她不愿意搬出去,沈天就让她尽早嫁出去,为沈晏铺平道路。
她抬起眼睛。
想都不要想。
“我不去。”
沈意欢盯着沈天,一字一顿:“我、不、去。”
沈天看见她这样气的肝疼,却也拿她没办法:“你不去也得去!”
“我不去,您总不能将我绑过去,我可事先跟您说清楚了,绑架、限制人生自由是犯法的!”
沈意欢话音刚落,玉石制的烟灰缸再次扑面而来,这一次,她下意识的偏了下头,才不至于被正中眉心。
烟灰缸擦着她的额角落在地上变成碎片。
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又撕裂开。
沈意欢皱了下眉,额头传来痛感,她冷冷的看了眼沈天,然后换鞋拿包,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我没时间在这跟您耗,这份工作我也不会辞的,当然,为了沈晏联姻更不可能。”
说完,沈意欢拎着包出了门,徒留沈天一个人在门后嘶吼。
工作群里传出一连串的消息提示音,沈意欢没来得及看,急忙开车往医院去,深夜的路上没什么人,平时半个小时的车程,沈意欢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从车上下来,立马有小护士过来给她递上白大褂:“沈医生,大货车和大客车碰撞发生的事故……”
小护士突然停住,沈意欢侧头看了眼,小护士指着她额头的伤:“沈医生,您没事吧,来的路上伤到了吗?”
沈意欢摸了下额头,刚刚被砸破的地方已经开始结痂,她摇头:“我没事,你继续说。”
“碰撞后客车发生了侧翻,不少患者伤处都有玻璃碎片,很难处理。”
沈意欢将手里的包递给小护士:“让值班的实习医生帮忙处理。”
小护士点头,接过沈意欢的包继续开口:“现在情况紧急的有三人,谢主任和徐医生分别开了一台,最后一位患者已经送进手术室了。”
沈意欢点头,直奔手术室。
手术室里,麻醉师刚打完麻醉,药效还没上来,患者疼到嘶吼,沈意欢进去时,麻醉师正在询问他的感觉。
瞧见沈意欢进来,麻醉师朝她点了下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沈意欢站在病床边,手术刀落下,以快准狠的方式结束了手术。
走出手术室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隔壁的谢予辞早就结束手术往急诊去了,沈意欢将手插在白大褂,靠着电梯闭目养神。
手术室在八楼,电梯降到四楼的时候停了一下,沈意欢没睁眼,人往右侧挪了挪。
闭着眼睛,她感觉到有人走到她身边站定,然后她听到男人的清咳声。
她睁开眼去看,身侧的男人带着墨镜,墨镜下的嘴巴勾成好看的弧度,此刻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瞧见她看自己,男人开口:“这位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沈意欢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先生,你的搭讪方式也太老套了。”
说完,电梯“叮”的一声抵达一楼,沈意欢头也不回的拐进急诊区。
电梯里,男人摘下自己的眼镜,他看着沈意欢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原本笑着的唇慢慢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