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洵叹了口气，身旁的人像蜗牛一样将自己缩在他自己的壳子里。
他看向窗外，满天的繁星，看来明天是个好天气。
周围已经没了声音，他侧头看过去，身侧传来清浅的呼吸声。
裴言川竟然睡着了。
陈洵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的拉开门出去。
谢予辞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口，陈洵跟过去，谢予辞似乎是在和谁打电话，语气说温柔，又有点生硬。
瞧见陈洵过来，他转了个身：“先这样吧，我还有事。”
电话的扩音很大，陈洵听到对面有些急：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吗？
陈洵停下脚步，站在一边等谢予辞打完电话。
见谢予辞收起手机，他才继续往前走，谢予辞靠在窗边：“今天他什么情况？”
“不知道呢。”
陈洵掏出一支烟。
谢予辞摆摆手：“医院别抽烟。”
陈洵讪讪收回手，他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不过，他在里面睡着了。”
“睡着了？”谢予辞有些惊讶：“刚刚？”
陈洵点头。
谢予辞哑然失笑：“不是吧，对我意见这么大？”
陈洵笑了笑：“哪能啊。”
走廊拐角传来脚步声，两人对视一眼，进了边上的办公室。
沈意欢查完房回来，路过谢予辞办公室，里面安安静静，她透过玻璃看了眼，里面只坐了一个人，想来裴言川他们应该走了。
她推开门，走到沙发边上，将病历本扔在面前的茶几上，一脸邀功的模样：“谢予辞，我可帮你查完病房了啊，你要怎么感谢我？”
沙发上那人睁开眼睛。
沈意欢没察觉，还在继续说：“要不你以身相许得了……”
她看向右边，与那双冷峻的眸子四目相对。
她心里咯噔一下。
裴言川？
他还没走？
回想起自己刚刚说的话，沈意欢蹙眉。
真是服了。
她刚刚在说什么。
沈意欢有些尴尬：“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那人没说话。
沈意欢舔了下唇，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刚触碰到办公室的门把手，一直没说话那人开口了。
他说：“沈小姐。”
沈意欢脚下步子顿住，静静等待着他的下文。
裴言川掀起眼皮，轻笑一声：“结婚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沈意欢有些想笑。
如果她没记错，她刚让谢予辞以身相许。
握着门把手的手骤然握紧，沈意欢垂下眼睛。
她舔了下唇：“裴先生，我觉得那天我说的很清楚了，我们不合适。”
她拧动门把手，正准备出去，裴言川又叫住她。
沈意欢回过头，男人背脊笔直，她听到他说：“我希望你再考虑考虑。”
沈意欢没回话。
她只觉好笑。
有什么需要考虑的，几年前不合适，几年后也不会合适。
沈意欢在原地站了会儿，看他确实没有再开口的意思，拉开门出去。
关门声在身后响起，裴言川看向窗外，不知道哪处灯火通明，他突然感觉到一丝孤独。
他低头看了眼掌心，湿漉漉的，竟全是因为紧张出的汗。
裴言川扯了下唇角。
他竟然紧张。
在镜头前也能安然若素的人，刚刚面对沈意欢竟然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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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办公室门关上，沈意欢卸了力靠着墙壁。
天知道，她刚刚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说出“我们不合适”这句话。
她颓然的闭上眼睛。
沈晏也好，裴言川也好。
她都不想再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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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洵和谢予辞出来的时候，沈意欢还没走。
医院走廊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安全通道和护士站散发着微弱的光。
陈洵只远远的看到谢予辞办公室门口有个人，但看不清是谁。
他看了眼身边的谢予辞，谢予辞还在说着下一阶段的治疗方案，陈洵碰了碰他胳膊。
谢予辞噤声，莫名其妙的看向陈洵。
陈洵朝他办公室门口扬了扬下巴，转身将口罩带上。
他常年跟着裴言川出没在镜头里，虽说没有明星爱豆那么红，但偶尔也会有人认出他来。
何况……
陈洵看了眼办公室的方向。
裴言川的情况，不能让外人知道。
顺着陈洵的方向看去，谢予辞看到了他办公室门口那人。
谢予辞立即警惕起来。
他是和裴言川签了保密协议的，这件事他不会传出去，不代表医院的人撞见了不会传出去。
他脚下步子加快，几步走到沈意欢面前。
沈意欢睁开眼。
谢予辞在看清人后，明显松了口气，他舔唇：“是你啊？”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一种沈意欢不会乱说的感觉。
这个医院里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乱说，但沈意欢绝对不会。
沈意欢困惑的看了眼谢予辞，他在她面前站定，微微喘气，因为小跑过来，她额角浮出细密的汗珠。
沈意欢看了他身后的陈洵一眼，只一秒就收回了视线。
既然陈洵没有先和她打招呼，她也就装做不认识他。
“是我很奇怪吗？”她笑着开口。
谢予辞看了眼陈洵，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陈洵点头，从谢予辞右边过去，进了办公室。
沈意欢目送着陈洵进去，谢予辞看向她：“来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事。”
沈意欢借力站直身子：“就是看你忙，帮你查了病房，想来邀功来着。”
谢予辞抬眼看她。
沈意欢故作轻松：“里面那个是你朋友？”
“嗯。”
谢予辞没否认：“来找我有点事。”
沈意欢点头。
又沉默了半晌，她才开口：“行了，那我先走了。”
谢予辞看着她走远，才推门进去。
陈洵走进办公室，裴言川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整个人窝在沙发里。
他走到裴言川面前，发现他睁着眼，陈洵倒吸一口气：“你醒了啊。”
裴言川没说话。
陈洵走到另一边给他倒了杯水，“沈医生来了。”
裴言川抬头看他。
见裴言川一点不意外，陈洵有些慌：“她进来看到你了？”
“你怎么知道她来过？”
陈洵扬了下下巴：“刚刚在门口看见她了。”
闻言，裴言川的神色终于有了松动。
他看向陈洵，然后又扭头看向门口。
门外沈意欢正在和谢予辞说着什么，裴言川微微蹙眉。
看。
她对别人总是巧言令色，对他永远都是那副淡漠的样子。
裴言川暗暗握紧手。
陈洵倚靠在办公桌上，饶有兴趣的看着门外谢予辞和沈意欢两人。
“哎，你别说这沈小姐和谢主任还真有点配哈。”
话音未落，裴言川看过去，凌厉的眼神让陈洵瞬间闭嘴。
他伸出手，在嘴巴前划了下，没多久谢予辞进来，瞧见陈洵，用口型问他：“还在睡？”
陈洵摇头：“醒了。”
谢予辞看过去，沙发上的人果然醒了，一双眸子明亮，看上去不像是刚刚睡醒的模样。
谢予辞走到另一边坐下：“现在感觉怎么样？”
裴言川看了他一眼后站起身：“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态度依旧不友好。
谢予辞扬了下眉，略带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然后扭头看陈洵。
陈洵眉头紧锁，他不明白为什么今天裴言川态度这么不友好。
陈洵深吸一口气：“谢主任，今天就到这里吧。”
谢予辞点头，走到办公桌边，将病历本在抽屉里放好，拿出另一本病历本认真看起来。
裴言川也站起身，陈洵忙跟上他：“谢主任，我们先走了啊，麻烦你了。”
陈洵小跑两步走到裴言川前面，他给裴言川拉开门，裴言川却没出来。
他在离门口一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谢主任。”
谢予辞从病历本中抬起头。
“你们医院那位沈医生，是什么时候招进来的？”
谢予辞不明白裴言川为什么这么问，但他还是歪头想了下。
“大概是开春的时候，刚来没多久，从国外回来的……”
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谢予辞看向裴言川：“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开春回来的。
那会儿他正为了电影在横店封闭式训练，难怪在这之前他从没见过她。
“没什么。”裴言川轻笑了声：“她很像我一位老朋友。”
裴言川话音未落，陈洵惊讶的看向他。
他一直以为裴言川想要和沈意欢相亲是因为没有接触过这类型的姑娘，没想到，竟然是因为像某个人。
办公室突然安静下来，没人知道裴言川那句“老朋友”后面该接什么合适。
“抱歉了，谢主任。”
没头没尾的一句，谢予辞知道他是在为今天的事道歉。
他轻轻应了声。
本来也没什么，何况也道歉了。
一旁的陈洵瞪大了眼睛，他认识的裴言川高傲又狂妄。
哪怕面对导演，他也是一副我行我素的样子。
跟裴言川五年，他还真没见过裴言川道过歉。
办公室里安静的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裴言川终于迈开步子，陈洵忙跟上去，离开时又回头看了眼，朝着谢予辞小声道：“谢主任，我们先走了，下次见。”
谢予辞点头，若有所思的看着裴言川的背影。
今晚裴言川的反应未免也太过反常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他这么不礼貌。
想起裴言川离开前的那句话，谢予辞蹙眉，难道裴言川和沈意欢之前就认识？
谢予辞十分困惑，但说到底这是人家两个人之间的私事，他不好过分追究。
离开谢予辞办公室，裴言川脚下步子加快，像是身后有什么人在追赶他，陈洵小跑着才追上他。
进了电梯，陈洵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走这么快做什么？”
裴言川倚着电梯，闭着眼睛：“累了，想快点回家。”
陈洵站直了身子：“你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裴言川装傻。
陈洵一眼看出他在装：“别装了，你什么样我最清楚，你也知道，徐总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请到谢主任给你做治疗。”
裴言川轻轻应了声，再没有下文。
陈洵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是因为沈医生？”
裴言川睁开眼睛。
“你和沈医生之前就认识？”陈洵继续开口：“我怎么不知道？”
他跟裴言川快五年，从来没听裴言川提起过。
“很久之前的事了，我一直以为她是我那位老朋友。”
裴言川垂下眼睛，有种说不出来的落寞：“不过，现在看来应该不是。”
陈洵茫然的看着裴言川，他第一次在裴言川身上看到这种神情。
他跟在裴言川身边这么多年，更多的是在那些追求裴言川却不得的女人身上看到这种神情。
说起来，自裴言川那天提出要相亲，他就一直觉得他是一时起意，可今天，他觉得……
裴言川，不过是为了心里的执念。
或许，他真的在寻找某个人的替身。
而沈意欢，正是这个替身。
陈洵想说些什么，可他张了张嘴，又不知道具体该说些什么。
他不了解他的事，也没办法评价。
最终他伸出手，拍了拍裴言川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