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意欢摇头,指了指程京姝,让商时序送她回家。
商时序不放心沈意欢,提议了很多次送她回家,程京姝也不放心沈意欢一个人,但沈意欢一再坚持,商时序只得放弃,最后让她自己小心。
沈意欢出了临仙居的门,微风拂过,带来丝丝凉意,路上行人繁沓,来往的人群络绎不绝,沈意欢突然起了想要散散步的心思。
回到黎城已经快五半个月了,每次她要不在匆匆去医院的路上,要不就是在手术室,她都没有好好的看过黎城的风景。
沈意欢低着头忽然笑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明天要领证,她今天格外高兴。
遇见裴言川以前,她眼里只有沈行舟。
遇见裴言川以后,目光所及都是他,再后来,满目繁琐的医学词汇,成了她眼中唯一的风景。
在国外的那五年,她将原来的风景,深深地刻在心底,不轻易提起,也不曾忘记。
“沈意欢。”
略带磁性的嗓音刚传入沈意欢的耳膜,她的笑就僵在了脸上,那个声音的主人——
——是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她冷了眸,不想理会,身后的人却好像猜中了她的心思,先一步堵住她。
“沈意欢,五年不见,你一点不想我吗?”
沈意欢冷笑:“你早就知道答案了,又何必一次次来自取其辱?”
那人身形一僵,似呢喃,又似低语:“可这五年,我每一天都在想念你,想你混”
“是吗,那我还真得谢谢你,这五年来,如此想念我。”
“我以为……”男人顿了顿,沈意欢抬头对他的眸,“你会装作不认识我。”
沈意欢胸口急促的喘息,怒火自心口燃烧,她想,她再停留一秒,她会想要杀掉他。
沈意欢转过身。
男人突然笑了笑,看上去有种妖冶的美,“你不怕我了?”
她又是之前那种张牙舞爪的模样了。
“那你到底是希望我怕你还是不怕你呢?”
沈意欢回头看他:“我的好哥哥!”
她此刻像被人踩了尾巴的小猫,恶狠狠的模样让他有些发笑。
沈晏想,大概就是她一直对他这个态度,不温不火,从不跨越那条叫做爱情的线,所以,他才会对她——
——如此痴狂。
沈意欢冷笑,转身便离开。
沈晏难得的没有追上她,她去了黎大边上的酒吧,大学的时候,她经常和室友一起来这里,然后,被裴言川捉回去。
一次次,每一次。
而现在,再也没有人来捉她回去了。
沈意欢看着随着音乐舞动的男女,一杯一杯的杰克丹尼入喉,灼得她心口火辣辣的疼。
她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只知道自己渐渐不清醒,她付了钱,出了酒吧,打的回家。
在家门口,她输了好几次密码都不对,然后她狠狠的踢了门,嘴里嘟囔着:“连你也欺负我。”
她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坐在门前的石阶上,垂着头不说话。
原本明亮的灯光被人遮挡住,在地上射出一大片阴影,沈意欢委屈的抬头,想让他让开,却在抬头后猛的起身,抱住眼前人。
“哥哥。”
她闭着眼睛,像是醉的很深,沈晏小心翼翼的不敢碰她,生怕她突然清醒。
“哥哥,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找我的,哥哥,我好想你。”
怀中人突然不说话,沈晏想将她拉起看看是不是睡着了,突然感觉自己的衬衫前湿了一块,然后怀中人又开了口,语气深处是惨淡,那种对生活的绝望。
沈晏暗暗握紧双手,手背青筋暴露。
沈晏,你到底对她到底是做了什么。
沈意欢闷在他怀里,这样撒娇的样子是他没有见过的,他迟疑了一下,然后轻轻的抚上她的背,一下一下的轻轻哄着她。
“哥哥,我见到裴言川了。”
沈意欢声音闷闷的:“可他不记得我了。”
沈晏握紧了手。
裴言川!
又是裴言川!
为什么他紧赶慢赶还是慢裴言川一步。
以前是,现在也是。
“他甚至可以和一个只见了里面的人结婚,只因为我像姜柔。”沈意欢还在说着。
“哥哥,我没有告诉他我是谁,在国外,多少次,我梦回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泪水就流个不停,每当深夜惊醒,想到自己身边再也没有他,我的心里就难受到喘不过气。”
“我也没告诉他,我有多么多么爱他,只是自己一个人就那么坐在床上将头深深的埋在两条腿之间,然后独自流泪到天亮。然后收拾心情,换上强颜欢笑的面孔去上课。”
“我甚至没有能让我悲伤的理由,病痛,失望,这些都不足够我悲伤,同学们总说我是个怪人,不懂得世间冷暖凉薄,只有我自己知道,在黎城,我经历过这世上最痛苦的绝望,那种感觉此生我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沈意欢渐渐睡着,沈晏拍拍她的脸问她密码是多少,她难得听话的说了。
沈晏打开门,将她放在床上,替她熬了醒酒汤,写了便签留给她,然后离开。
快天亮了,他要回去休息一会,明天沈氏和江氏在江工坊有一场合同签约仪式,这个合同很重要他不能错过。
沈意欢第二天醒来时已经迟到了,她干脆就请了假在家休息,宿醉太难受,脑袋翁翁的疼,迷迷糊糊的她看见厨房冰箱上的字条。
——我给你熬了醒酒汤记得喝。
——沈晏
她心脏一震,整个人陡然清醒。
然后心脏隐隐的疼。
她咬着牙,面无表情的撕下字条,揉了揉扔进垃圾桶,然后将他熬的醒酒汤也一并扔掉。
她对沈晏永远不会说谢谢,永远不会。
她想,如果沈行舟知道五年前那个晚上的事情,那样温润如玉的他也一定会想要杀了那个人。
沈意欢嘴角泛起丝丝苦涩,这五年来,她从来不敢回忆过去的那段美好,因为它时刻提醒着她,如今的她,曾经经历了怎样的绝望。
那种绝望,让人丧失理智,最后让人彻底疯狂。
她借着冰箱的力强撑着,手机在桌上发出振动声,沈意欢回过神。
拿到手机,她才看到裴言川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她都没接到。
没等她回过神来,裴言川电话又打了进来,沈意欢下意识接通。
“沈意欢?”
裴言川的声音带了丝试探。
“怎么了?”
因为宿醉,她声音有些沙哑,听上去像是嗓子里含了沙子。
沈意欢痛苦的闭上眼睛,她感觉嗓子里像是含了刀片。
几乎是沈意欢声音出来的瞬间,裴言川立马就察觉到她的不适:“你嗓子怎么了?”
“没什么。”
沈意欢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昨晚喝多了。”
裴言川轻笑了声:“许久不见,你倒是学会酗酒了。”
他声音很低,沈意欢没听清。
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干涩的喉咙被水润过,瞬间舒服很多:“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你有时间吗?我在门口等你。”
“嗯。”沈意欢沉闷的应了声,水喝到一半她突然想起来这是她自己的房子。
“等一下。”
“怎么了?”裴言川问。
“我不在沈家,我在自己家呢。”
“那你地址发给我,我现在过去。”
趁裴言川过来的这段时间,沈意欢难得画了个全妆,让她本就清秀的脸显得更加明艳。
裴言川很快就过来了,她坐上车,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窗外风景快速倒退,沈意欢紧张的握紧手里的包。
牛皮制的软包被她攥得变形。
裴言川目不斜视,却敏锐的察觉到她的紧张,他开口转移沈意欢的注意力:“户口本带了吧。”
沈意欢点头。
“其他东西呢?”
“什么东西?”沈意欢侧头看他。
裴言川扫了她一眼,视线落在正前方:“人别忘了。”
沈意欢没反应过来他在揶揄自己,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已经在民政局门口停下了。
裴言川先下了车,走到另一边给她开车门,沈意欢坐在副驾驶,目光落在正前方的民政局上,她忽然有些恍惚。
她和裴言川兜兜转转这么多年,竟然还走到了一起。
虽然,他好像并没有认出自己。
见沈意欢迟迟没有要下车的意思,裴言川微微弯腰凑到她面前:“沈小姐,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沈意欢深吸一口气,她看向裴言川:“不后悔。”
她下车了,裴言川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她一眼,似乎是在确认她有没有临时逃跑。
一进民政局,就有人朝他看过来,沈意欢看在眼里,低头在包里翻了翻,翻出一只新口罩出来:“戴上吧,他们都在看你。”
裴言川抬眼看她,却没有动作。
往这边看的人越来越多,沈意欢微微垫脚,将口罩戴在裴言川耳朵上。
她和裴言川身高差距不大,可也要踮着脚才能够到,见她踮着脚微微打颤,裴言川弯下腰。
棕色的瞳孔出现在自己眼前,沈意欢愣了下,很快她又回过神,将另一侧挂在他耳朵上,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他的耳垂。
温热一闪而过,沈意欢霎时红了脸。
裴言川看着她眨了眨眼睛:“脸红什么?”
这话一出,沈意欢本就红的脸更加红了,她垂下眼睛,不敢再去看裴言川。
拍照的时候,按规矩要拿下口罩,沈意欢担忧的侧头看裴言川,幸好今天不是什么特殊良辰吉日,来结婚的人不是很多。
可裴言川摘下口罩的一瞬间,还是有很多人看过来。
摄影师不追星,也不认识裴言川,只看向沈意欢道:“姑娘,你对象长得好看。”
沈意欢红着脸。
裴言川偏要逗她:“人家夸你对象帅呢。”
这话说的露骨,就差把“老公”两个字放在明面上,沈意欢推了推裴言川。
后面几对新人窃窃私语,沈意欢看到有人在拍,她视线一直在现场转悠,摄影师捕捉不到,无奈开口:“姑娘,你对象这么俊,你还四处乱看什么呢?”
被摄影师一提醒,裴言川这才发现沈意欢心思放在了别处,他侧头压着声音:“怎么了?”
“有人在拍你。”
裴言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确实有几对在拿着手机拍,有些还指指点点,估计是认出他了。
他拍了拍沈意欢的手,将他的手附在沈意欢的手背上:“放心,先拍照,我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