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言川收回视线：“对。”
沈天这才正眼看面前的男人。
男人穿着虽不正式，可还是能看出搭配的精细。
看上去也是个有钱的主。
沈天轻笑了声。
他不是第一次见这个男人，那天沈意欢不由分说要离开沈家的时候，他记得就是这个男人帮她挡了那碗热茶。
当时这个男人看他的眼神算不上和善。
所以今天他突然出现在沈家的时候，他颇为意外。
可他并不准备给这个男人面子，沈意欢的自以为是，破坏了他原本想和江家联姻的打算。
对于沈意欢自己找的对象，沈天自然也看不上眼。
“你姓……”
裴言川和他说了不下十遍自己的名字，不知沈天是故意还是无意，裴言川也没恼：“姓裴。”
“哦。”沈天扬了下下巴：“黎都有个裴中天……”
沈天的神色高傲，似乎很是看不起他。
“那是家父。”
裴言川微微笑着，目光落在沈天身上，他清楚的看到沈天神色一变，哪怕故作镇定，可他还是发现了他偷偷坐端正的小动作。
裴言川看在眼里。
沈天扯了下唇角，看上去有些滑稽。
没想到沈意欢这个赔钱货也能有用。
出租车缓缓停在小区门口，门卫将车拦下来，出租车司机有些为难，他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人。
那人从上了车没多久就开始靠着车窗，也不知道睡没睡。
司机轻咳了一声：“姑娘。”
那人没醒。
他声音又大了几分：“姑娘。”
后座的人终于走了动作，却只是换了个姿势，连眼睛都没睁开。
后面汽车被堵成一排，汽车鸣笛声此起彼伏，沈意欢幽幽转醒。
她睁开眼，司机像是看见了救星，连忙将情况说了，沈意欢探出脑袋：“一区103的。”
话音未落，她愣了下。
怎么下意识说了沈家的地址，得了地址，门卫终于开门，司机后怕道：“还好你及时醒了，不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司机讪讪笑了笑。
沈意欢也有些不好意思，她柔声道：“抱歉。”
“没事没事。”司机也是个好说话的，他开到目的地：“姑娘，到了。”
沈意欢抬起头，沈家大宅赫然出现在眼前。
她下了车，沈家客厅亮着灯，隐隐约约能看见人影，看不清是谁。
她看了眼四周，没有看见那辆熟悉的骚包路虎。
不是江聿川。
那会是谁？
她没多想，刚准备转身离开，熟悉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不进去吗？”
沈意欢一愣，指尖微微握紧。
她转过身，男人的身影从黑暗中现出来，沈意欢冷眼看着面前的人越来越近，她默不作声往后退了一步。
沈晏将她的东西看在眼里，他下意识伸出的手顿在半空，他强制收回，又重复了一遍：“怎么不进去？”
沈意欢抬眼看了他一眼：“写错地址了。”
沈晏一愣，自上次他将她送回她自己的那个房子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她。
以沈天的说法，她平常也不怎么回家，可前几天他机缘巧合进了她的房间，房间里的东西分明都在，小到日常的牙刷，大到他给她买的衣服，全部都在她的房间里。
他就知道，沈天撒了谎。
多半是沈天看他要回来，提前将她逼走了。
这段时间他一直忙，本想等忙完这阵去找她，没想到今天应酬回来他就看到她在门口站着。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幻觉，他暗自掐了下自己疼痛感清楚的传来，他才发现，那不是幻觉。
他心心念念想着的，此刻正站在他面前，哪怕对他毫无感情，甚至眸中只有憎恨。
“那你本来是要去哪？回你的公寓吗？”
沈意欢抬起头，她目光落在沈晏身上，看他不像是说假话，倒像是真不知道她结婚搬出去住了。
她轻笑了声：“沈天看来没告诉你。”
听见沈意欢直呼沈天大名，沈晏微微蹙眉，他刚想说“到底沈天是长辈，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做小辈的多担待些”。
然而话没说出口，剩下的话被沈意欢堵在喉咙里，他听见沈意欢声音平淡。
“我结婚了。”
沈晏像是突然一下子哑了声，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他看着沈意欢有些茫然，似乎是在寻找她在骗自己的种种迹象。
然而，并没有。
沈意欢坦坦荡荡。
沈晏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沈意欢这人说好相处也好相处，可这些年，她对他向来是冷处理，就连谎话也不屑于和他说。
沈意欢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
她清楚的看到了沈晏眸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和难过，看上去十分痛苦。
可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又不在乎。
只有沈天会在乎他的好儿子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吃饱穿暖。
人这一生有一个人关心自己就够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到了还在家里等着自己的裴言川，她收回视线，越过沈晏想要离开。
擦肩而过的瞬间，沈晏拉住她。
“沈意欢，你现在连和我说话都感觉到务必厌烦吗？”
这话落在沈意欢耳中，她只觉好笑。
她伸出手掰开沈晏的手指，一字一顿：“你知道的。”
她抬眼看他：”我不喜欢沈意欢这个名字，当然也不会喜欢和沈意欢这个名字有关系的人或者事。”
“而你……”沈意欢顿了顿：“你和沈天，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厌恶之人，我巴不得你们遭报应。”
沈意欢说这话时眸中恨意迸发。
她暗自握紧手，似乎下一秒就回控制不住自己而将巴掌落在沈晏脸上。
可她不能。
在她看来，对沈晏冷漠，就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就连打他一巴掌，都已经算得上是自己对他的情感波动。
而沈晏，连这点情感波动都不配得到。
他只能被迫接受她的冷漠。
看着她对他熟视无睹，往后几十年，皆是如此。
她要沈晏永远活在痛苦与内疚之中，永远为沈行舟的死愧疚。
沈意欢闭上眼睛。
她表情痛苦，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沈意欢睁开眼：”沈晏，死的怎么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