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很快就去买了车票,回去就告诉了陆霆他们,倒是也没有拦着陆臻,因为他本身初五就是要值班的,初三走,初四才能到。
他还有些自己的事情要处理,所以纪禾决定初二再去看一眼姥姥姥爷,但是这次就不让陆臻陪同了,就纪禾她自己去。
年前年货也带了不少,这次纪禾干脆轻装上阵,自己回了一趟新兴镇,因为提前打过电话,所以初二的饭菜非常的丰盛,回去的时候纪禾看到很多自己小时候爱吃的菜,她那个时候最喜欢吃红烧鸡块,但是因为家里条件不好,纪宝丰又不是什么可以托付的人,逢年过节才能宰一只鸡,或者是邻居家宰鸡,商量着分一点,下次在还回去这样。
互相之间就是这么过日子的,所以纪禾基本上是没有几次得偿所愿的。
她其实已经忘记任美香做的红烧鸡块的味道了,不过因为小时候的事情,还记得这件事情罢了。
进屋就直接开始吃午饭,因为纪禾要赶在晚上回去,所以倒是没有时间过于停留,只是在来看看老人家,任勇和金花大概是想着过段时间再见纪禾就比较困难了,所以这一次也是铆足了劲儿让她吃,纪禾吃得有点撑。
但是任美香却注意到了。
桌子上的红烧鸡块,纪禾是一筷子都没有夹过的。
她根本就没有打算吃。
离开之前,纪禾去了一趟任美香的屋子,临走前,看着任勇斑白的头发,心里有些感慨,任美香是结婚早的那一波人,早年就是看上了不着调的纪宝丰,非要嫁给他,后来就嫁了,十八岁就生了纪禾,现在的任美香也不过才刚刚四十岁,她的姥姥姥爷也是结婚很早的,现在也才快六十岁。
但是人是不得不服老的,对比两年前,这次两人看着已经比上次老了一些,其实纪禾心里是有感觉的。
亲人这东西,她没有太大的感觉,但是对于任勇还是比较在乎的,尤其是知道,他虽然没有来找过自己,但是却承担了从小到大的学费,只有他,是在乎纪禾的未来的。
“姥爷,你要好好保重身体,等我去上学了,你以后来北京找我玩,好不好?”
“我还没去过北京呢,到时候我们去找你玩。”
“哎哟,还找你玩,你知道北京花销多大呢?”任国宁在旁边说风流话。
“没事儿,我给你们买车票,到时候姥爷做大飞机来,我出钱,舅舅就别来了,我负担不了多一个人。”纪禾笑着说,看起来更像是开玩笑,实际上说出这个话,就算是任国宁想让孩子跟着,都不合适了。
纪禾拥抱了两个老人,就像是没看见任美香一样出去了,金花和任勇一直把纪禾送到了小区门口,看着纪禾离开,这才往回走。
任美香是自觉地没有过去送纪禾,而是注意到了纪禾进自己的屋子,等她进去,才发现叠好的被子上面放着一个牛皮纸的信封,任美香拿起来信封,本来以为是纪禾写给她的信,没想到打开才发现,里面躺着五千块钱。
她把钱全部都拿了出来,一张纸都没有,只有五千块钱。
任美香的眼泪一下子就留下来了。
金花回来就看到她在房间里面哭,立马进去,拍着她的背说:“咋了,哭啥?”
“纪禾留下的。”她把信封,递给金花,更厉害地哭了起来。
金花打开一看里面是钱,立马说:“她心里还是想着你的,给你这么多钱。”
“这不是她给我的……是我让沈念给她的……她还给我了……她甚至都不愿意用个红包裹着给我,而是用信封。”她说着蹲下来,忍不住大哭起来。
金花倒是听明白了。
当初任美香回来的时候,给了纪禾五千块钱,是找沈念转送的,结果纪禾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在这个过年的节骨眼,纪禾给大家都准备了红包,甚至还给了任国宁的女儿一个红包,但是却唯独给了她一个信封。
“她不会原谅我了。”
金花听到任美香边哭边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当初走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想开一点吧,我也不劝你了,她是你的孩子,你心里有她是应该的,但是你不能强迫她爱你,我们这么一大家子人,任由她在纪宝丰跟前待了那么多年,不管是因为我们老两口走不动,找不到村子,或者是害怕纪宝丰在那边和我们打起来,这些都好,但是总归,咱们家都是不对的,不应该这样对纪禾。”
任美香知道自己妈说的是对的,但是却不知道该如何释怀,只能心里面难受,说不出话来。
纪禾在回程的路上坐下来,她还是找了个拖拉机把她带回去,这会是过年期间了,车子不好找,这还是提前就问好的,所以纪禾走得也有点着急,来后面拉了五六个人,在二月份的天气冷得纪禾都有些喘不上气,只能把帽子又拉低了一点,身子也缩起来,但是总觉得身上有个地方很难受,怪怪的,纪禾捏了几下,都觉得衣服里面硬硬的。
等到好不容易下车回家,纪禾才有机会打开看了一下衣服里面到底是什么鼓鼓囊囊的。
她穿的是陆臻的军大衣,军大衣的里面都是有口袋的,纪禾就是找到口袋那个位置,把手顺着领子伸进去,从口袋里面掏出来一个折叠了好几次的红包。
她看着有些出了神,一直到回到家里,进了房间,纪禾才拿出来了红包,然后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两千五百块钱。
这两千五百块钱,就好像是,一双温暖的手,包裹在了纪禾的心口。
这是任勇和金花给她的。
只有他们会想到藏在自己的衣服里面。
里面还有一张任勇留下的纸条,写着一行字。
——拿去交学费,好好学习,姥爷支持你。
纪禾忍不住鼻子一酸,没有在任勇家里面流出来的眼泪,都在这里流出来了。
大概是因为这是待在家里的最后一夜了,所以格外的和谐,连陆媛都没有继续生气,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吃了顿饭,不过还是陆臻和陆霆说话多一点,和陆知有几句话,其他人基本上都是没有说话的状态。
晚上纪禾在屋子里面看有没有忘记的东西,陆臻倒是也开始收拾起来,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就是把两个人带回来的,在带回去而已,陆臻在这个家里没有什么东西,回来的时候还是提了一些吃的,但是走的时候吃的也没有了,反而轻装上阵,大概是因为实在是太冷了,所以纪禾决定多穿几件,背包里的东西就更少了。
基本上半个小时就把东西收拾好了,纪禾还是把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中途陆知试图进来帮忙,被纪禾推出去了,住在人家的屋子里,还不给人家收拾,实在是不合适。
第二天一早起来,纪禾就换掉了床单和被罩,因为车是中午走的,所以她还特意早上出去把床单被罩洗了,好在今天是个艳阳天,刚好搭在院子里的钢丝绳上。
过年开始陆霆就放假了,在家里没事儿就倒腾倒腾花草,陆知也每天早上起来被陆臻拉着在院子里面做锻炼,看到纪禾出来的时候,他真是叫苦不迭,昨天晚上看着还是挺失落的,这会儿倒是没有那份失落了。
陆臻在院子里面一边让他锻炼,还一边给他出功课,别提陆臻有多惨了,就连纪禾都觉得他有点可怜。
吃过午饭之后两个人就拿着东西准备离开了,东西不多,陆臻也不需要人送,等走到门口的时候,纪禾本来准备回头看一眼,才发现陆臻头也不回地走了,于是她也跟上。
她想起来早上在院子里面洗床单的时候,无意间听到的邻居的谈话。
说的就是陆臻。
说是陆老师家的那个大儿子,从小就是最优秀的,也是陆老师的骄傲,可是这次回来说是住在了陆知的屋子里面,就有人嫌弃张兰芝小气了。
这装暖气的事儿,是挨家挨户都装了的,并且是国家给装暖气,每个屋子都给装,只要把平米报上去就行了,按照申报的平米数量装的,结果张兰芝为了每年省个几平米的暖气费,就没有把本身陆臻的房子上报上去。
也就是那个厢房。
其实好多户人家都是上报了的,毕竟可以住人,后面还有一个小屋,那个可以当做冬天的冰窖,陆家本来也从来都不囤吃的,现在吃得多好买啊,结果到了这一步,居然没有报上去。
玻璃破了也不修。
真是完全没有想着大儿子会回来,人还结婚了呢。
反正镇子上的八卦就和村子里一样,凡是住在一起,就一定会有东家长李家短,这都是很正常的了,说着说着大家就开始说以前觉得张兰芝对陆臻还行,现在想想,那是真不好。
要是说起来别人家的八卦,那就是没完没了了。
纪禾就洗个床单的功夫,感觉就听说了很多陆臻小时候的事情,听得越多,心里面就越凉。
这一凉下来,倒是也不想回头看上那一眼了。
回去的路程感觉比来的路程要快,也许是心里面装了一些期待,原本倒是没有那么怀念部队大院的生活,但是这突然回去,还真是有点想念。
也许是远昌镇,真的没有什么值得人留恋的吧。
两个人算是铆足了劲儿一股脑儿回到了部队大院,到的时候也是中午,过年期间没有从镇子上过来这边的车,所以部队还特批了过来接陆臻,两个人一路坐着车开到了家门口,这要比远昌镇还要冷很多,纪禾就露了眼睛出来,陆臻伸手给她拉了拉围巾,然后让车离开,这才拉着纪禾的袖子开门。
“一会儿你先别着急收拾,我把炉子升起来,在收拾,不然屋里太冷了。”
远昌镇虽然是个镇子,但是也是挺热闹的,所以镇子上也很暖和,这边实在是太接近村里了,而且很多项目都是在山里,还在地下进行,他们这里可以说是四处无靠着,又人少房子少,那真的是多少沾点冷的,纪禾连忙点点头。
陆臻伸手刮了一下纪禾的鼻子,纪禾拧着眉头瞪了他一眼,这人怎,么这么冷的天,手还是热的,她鼻子都冻得不行了。
他是很麻溜的,很快就把炉子点了起来,不过家里面实在是热得没有那么快,纪禾只好先关上了屋里的其他门,把东西放下,两个人就这样坐在炉子跟前取暖。
军大衣也没有拖,倒是真的是有点效果,很快纪禾就觉得身子暖和了起来。
今天是个阴天,屋子里面也有些暗,大概是回到家里了,完全没有那种不自在的感觉,纪禾感到无比放松,无意间对上了陆臻眼神,他笑了,纪禾也笑了。
还是自己家里舒服。
走之前两个人也给家里进行了大扫除,所以屋子里面倒是干净得很,等到屋子里面全部都热起来,纪禾才打开了卧室门,让热气往里面跑一跑,这才准备脱掉外套。
“别脱了,你看外面。”陆臻拉住纪禾的袖子。
她顺着窗户看出去。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鹅毛大雪,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了,看样子这雪要是继续下下去,怕是很快就能累积到一定的深度了。
她在部队大院两年,不知道是不是西北地区过于干旱,反正纪禾是没有见过下雪的,本来还以为这边不会下雪,没有想到,竟然在第三年的时候,看到了如此美的景色。
“好美啊。”
纪禾看着外面,陆臻看着纪禾的侧脸,忍不住笑出来。
“你笑什么?”纪禾侧过头来问他。
“我是想问问你,这下雪了就要降温了,本来就够冷了,咱们家被子够不够,别光顾着好看,晚上冻坏了。”
纪禾:……
陆臻,你这个人是不是还有个别名啊,叫陆煞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