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沈明长!
南无意当下一惊,那日一面之缘后,她其实没想到沈明长还能认出自己。
更没想到,沈明长还记得这香囊的事。
他在沈灵安和众人面前说这个,不是故意引起误会吗?
好像她南无意是那种先去勾引太子,后又攀附王爷的女子。
不过她正好对上沈明长那得意的眼神,便立刻明白,这多半就是沈明长的用意。
那她就得让沈明长明白,自己也不是好惹的。
南无意面上波澜不惊,缓缓开口道:
“回太子殿下,当日太子殿下从如意阁走时,并未提及自己的住处,小女眼拙,一时也没认出来您是当朝太子,便以为是您不稀罕这等玩意,才没做了。”
哦!
听南无意这么一说,众人又都瞪大了眼睛,立刻把目光从南无意身上,倏尔转向沈明长身上。
谁也没想到,原来一向恭谨持度,不近女色的太子殿下沈明长,也会光顾如意阁那种地方。
皇后听南无意这么说,也眉头一皱,看向沈明长问:
“明长,真的是这样吗?你也去过?”
这下沈明长有点慌了,本来是想羞辱一下南无意,再故意激一激沈灵安,逞一下嘴上威风便罢了,没想到把自己绕进去了。
他连忙起身,紧张解释道:
“孩儿发誓,孩儿只是顺道路过,去喝口小酒,别的什么事都没有再做了。”
皇后还是面色不悦,但不愿当着众人的面数落沈明长,皱眉转过头去。
南无意看沈明长这幅紧张的样子,唇角忍不住勾勒出一道笑容:
沈明长,你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么?
沈明长忽然想起来什么,又马上转而又像南无意,冷冷道:
“你这女人,休要移开话题。你这香囊上刺绣针脚细密工整,走线流畅,跟织造坊的绣功比都不相上下,不是经多年练习,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水平。”
看南无意不说话,沈明长觉得自己猜对了,便摇了摇手上的香囊,乘胜追击道:
“你不会还要和孤嘴硬说,这香囊是你母亲绣的吧?”
南无意觉得沈明长这幅样子着实好笑。
自己的母亲确实曾在江南那一带的织造坊做活过,那时,母亲便是江南一带有名的绣娘。
嫁给父亲之后,也时常做些绣活,自己从小到大的绣鞋,香囊,肚兜无一不出自母亲之手。
沈明长不明所以,便敢咄咄逼人,着实让南无意感到好笑。
可还没等南无意说话,对面席位上,居然就有人先替她开口了。
“太子殿下或许有所不知,因为姑娘们喜欢,织造坊早些年的技术,早就在民间散播已久了。我虽平日做这些女红笨手笨脚,却也知道,这民间的女红技术是越发好了。无意姑娘或许就是手巧而已,太子殿下不要误会她了。”
说话的正是程钰,她依然贯着一脸盈盈笑容,大大方方起身替南无意解围:
“更何况,这是长公主第一次办筵席,要是因为这些琐事,惹得长公主不快,可就得不偿失了。”
皇后听程钰说这一番话,也连连赞许地点头:
“程家小姐果然是高门出贵女,这样识大体,倒是比明长还懂事些。”
看皇后这样说,沈明长不好争辩,只好道了声是,便讪讪坐下。
沈灵安从刚刚开始便一直没机会说话,他虽面上暂时不表,但心里却十分不爽。
过了不久,便找了个借口,带着南无意先告退了。
二人刚走出去不久,还没走出御花园,便见沈明长从后面追上来。
他掠过南无意,上前一把抓住沈灵安的衣摆,焦急道:
“灵安,刚刚原是我不该提的,我只是怕你受人蛊惑,把真心托付与不值得的人。”
沈灵安甩开他,又带着几分嘲讽口气道:
“哦?现在倒是不记得叫我皇叔了?”
“灵安,看在我们相交这么多年的情分上,你怎么能不理解我的苦心?我是怕你受骗,不然又何必出头。”
沈灵安自然不愿听他解释,只是蹙眉冷冷打量他一眼,然后继续拉起南无意,转身便向外走。
南无意回头看了一眼沈明长,她那一眼确实在沈明长看来,充满奸计得逞后的得意。
沈明长更加气不打一处来,他越看南无意,越觉得她就是一个狐狸精,把沈灵安哄得五迷三道的狐狸精。
他在沈灵安身后恼火吼道:
“好,好,你若要以后和这样的女人厮混,那就当没有我这个朋友,”
听到这话,这下沈灵安倒是立刻停下的步子。
沈灵安面色依旧冷漠,他转身把南无意拉回来,让她正对着沈明长,问道:
“你说吧,她是怎样的女子?”
“如意阁从前的粗使婢女,身子不知与多少男子有染,惯会撒谎的女人。”
“呵!你和她没见上几面,没说过几句话,倒是蛮了解她。”
“她这样的女人,我是见得多了。”
南无意看沈明长一脸严肃这样说,她噗嗤一声笑出声。
“你这女人,笑什么?”
“我只是在笑,太子殿下明明才刚认识我,却像是很了解我的样子,难道是上辈子就认识我?”
“我...”
南无意伸手摸了一下,把刚刚收起来的香囊又掏了出来,举起来向沈明长道:
“这香囊的事,我确实不曾撒谎,我母亲确实曾在江南一带织造坊做绣女,所以给我绣的香囊荷包,从来都是一等一的漂亮。”
沈灵安从鼻子里冷哼一声:
“太子,你可听清了?”
沈明长一顿,眼睛微微瞪大。
“当真?”
南无意看沈明长这表情,感觉更是好笑,点点头道:
“是啊,骗太子殿下这个做什么。那日不是说了吗,如若太子殿下喜欢,我再学着母亲的针法,绣一个便是了。”
沈灵安揽住南无意,把她藏到自己身后,瞪了沈明长一眼:
“无意,不要答应这种事,到时候这人说不定又要诬陷你,说你的针线都是偷的。有些人,你对他好他并不知道,你好吃好喝好生伺候着他,转头他却搓粪球砸你。”
沈明长看沈灵安这样奚落自己,知道他倒已经没那么生自己的气了。
他转而看向南无意,耳根微红,眼神有些复杂。
他从未向谁道过歉,现在也觉得这道歉的话有些烫口。
话到嘴边,却实在有些难说出口,于是有些为难地望着南无意。
南无意一眼便看透了沈明长的心思。
她其实并不在乎沈明长对自己是否误会,更不需要沈明长对她有愧疚。
她只希望,别和沈明长再进一步扯上什么关系了。
她趁沈明长没说话,回给沈明长一个不以为意的微笑,又低头行礼:
“太子殿下不必挂怀,小女已经习惯了,倒是太子殿下赶快回去吧,不然皇后娘娘该着急了。”
现如今程钰也如上一世一般,出现在沈明长身边,那么这两个人就应该好好去过日子,都不要在纠缠她了。
虽然程钰刚刚帮自己说话,但是凭南无意上一世对程钰的了解,这不过是她伪装的一部分而已。
先让众人都认为她程钰是个识大体,宽厚仁慈之人,又让沈明长发觉她身上与其他女子不同的特点,然后对她上心。
这个套路,骗得过别人,怎么骗得过她南无意呢?
和沈明长解释完误会,沈灵安,南无意二人便离开了御花园。
待沈明长回去,点心已上得差不多,宾客们也开始三三两两聊起天。
皇后看沈明长终于回来,马上笑着招呼他道:
“明长,程钰姑娘刚回京城,对这里不那么熟悉。你带着姑娘到处转转,熟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