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沈明长松口,皇后自然高兴起来,试探道:
“明长,那你觉得那日程家小姐如何?”
谁?
沈明长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皇后说的,是那个刚从北疆回京的程家小姐。
他只在桂花宴上见过那小姐一次,两人一起在御花园散步,因此也算有一面之缘。
沈明长对这个程家小姐的印象,有些模糊,只记得那小姐叫程钰,喜爱骑射和兵法,不爱女红,倒是和寻常女子有些不同。
除此之外,他对程钰倒是也没什么印象。
沈明长点点头道:
“不错,母后要觉得她好,那便她吧。”
皇后看沈明长应允,自是高兴,于是立刻张罗起东宫大选的事。
自此之后,皇宫里的丫鬟太监都忙得不可开交。
按照皇后的安排,众人都有条不紊,开始各司其职,筹备起来东宫大选。
这事很快便如风一般传遍了京城,毕竟这东宫大选,可是大事。
南无意听说是件事情的时候,正在如意阁看书,她倒也丝毫不惊讶。
只是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轻笑一下,云淡风轻道:
“是了,差不多是这个时候,程钰也该进宫了。”
京城各家适龄小姐也纷纷忙着准备起来。
毕竟,若要进了东宫,那便是荣耀门楣,光宗耀祖的事,全家都成了皇亲国戚,也都算跟着女儿享福了。
更不要说程钰了。
她自从得知这个消息,浑身上下的神经都立刻绷紧了。
她从小到大便一直在期盼着这个时刻,现在终于到了,她万万不可能错失这个机会。
于是她便一刻不停,忙着让下人开始赶制衣服,打造首饰,采买昂贵的脂粉。
光是衣服,就已经让下人来来回回做了好几身,虽然都是能工巧匠,也都是特意挑选最上等的绸缎布料缝制。
但程钰却都不满意,又皱眉让她们重新去做。
青枞夫人也和程钰一般紧张,她就指着程钰进东宫,然后在这程府里扬眉吐气,硬气一回呢。
所以她一刻不停在程钰耳边碎碎念,嘱咐她细碎的事项,生怕有所疏漏:
“姑娘啊,到时候,到殿前可万万要礼数周全,显得我们大家出身的风范。如若太子殿下问起家里的事,你可记得要说你爹爹,驰骋疆场,戍守边疆十余年的事,太子知道你是功臣之女,以后你进了东宫,也定然不能薄待你。”
程钰本来就心烦意乱,听母亲唠叨不停,不免更加焦躁,便找理由把她赶出屋去:
“母亲,我还要忙着试新送来的衣裙,你快出去吧!”
“你这丫头,你娘在这里,怎么碍事了?”
“母亲,你快出去。”
说着,便不由分说把青枞夫人半推半赶了出去。
关上门,程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问自己的侍女若水道:
“若水,哥哥今日还是去西郊练武了吗?有没有告诉他,回来时,帮我取一下新打造的首饰?”
“小姐,告诉过了,但少将军说今日回来晚,就吩咐下人去替小姐取来了,已经放在梳妆台上。”
“哦,果然又是如此。”
程钰听了有些失望,落寞转身,去拿衣服试。
这程子溟,是程家嫡出的长子。
虽今年也不过刚满十八,但武艺高强,长相俊朗,又骁勇善战,在北疆时便已随着镇北侯出入沙场,立下赫赫战功。
所以不仅十分受镇北侯喜爱,还受当今皇上的中用,是能接任镇北侯衣钵的不二选人。
这程子溟在战场上,虽然是杀人不眨眼的冷血将军,可是平日里却是出了名的和善开朗。
所以从小,程钰便时常想和程子溟这个哥哥走近些,只是程子溟不以为意,时常疏忽这个庶出的妹妹。
若水看程钰有几分失落,便安慰她道:
“小姐,少将军最近忙了些而已,并非刻意疏忽小姐的,小姐不要放在心上。”
程钰勉强笑一笑,努力不再去想这事。
此时,南无意正在街市上,和点翠闲逛。
她最近闲得无聊,又做起了自己最擅长的香料香薰,来打发时间。
看到街边开着的香料铺子,她便都要进去转转。
看到喜欢的香料,便捡起来一些放在手心,搓一搓再放在鼻子前仔细嗅闻。
点翠站在一旁,看着南无意的动作不解道:
“姑娘,这些香料奴婢瞅着都差不多,姑娘到底如何挑选的?”
南无意直起身,笑道:
“不同的香料自然有不同的味道,品质上更是良莠不齐,这自然要细细挑选。”
“姑娘都如何挑选呢?”
南无意捻起一株薰草,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又递给点翠让她也闻闻,解释道:
“许多香料铺子,为了让自己的香料保持香味,时常往上面喷洒一些人工的香液。所以要注意的第一件事,就是辨别这香,到底是香料本身的香,还是被施加上去的人工香气。”
“原来如此,还是姑娘有经验。”
二人挑着差不多,南无意便让点翠去付钱了。
随后两人抱着仔细包裹好的几包香料,走出香料铺子。
“这下回去有事情做了,这两天便把香料清洗一下,再趁天气好的时候晾晒半日。”
点翠点点头,二人有说有笑继续沿着街,向回走去。
忽然,大街远处迎面的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听声音,像是有一大队人马,向着这边来了。
路人纷纷向马蹄声处望去,南无意和点翠听到声音也驻足,侧身向路边靠了靠。
远处街市扬起一阵尘土,那队人马也渐渐出现在南无意视野中。
为首的是一个白袍银铠,春风满面的少年郎,迎着晨光而来,本是银色的柳叶甲泛出烁烁金光。
这少年一身铠甲勃然英姿,生得剑眉星目,五官俊俏。
他带着一队人马风驰电掣而来,惊起路上的尘土,街上百姓也纷纷避让。
“驾!”
少年那双腿用力,夹了夹胯下玄墨色骏马,骏马便扬起前蹄,向前飒沓而驰。
南无意和点翠赶忙也向路边侧身,给这一队人马让出一条路。
可躲闪不及,那少年路过南无意身边时,手中那一杆玄银色长枪侧缘的尖锐,还是正巧挂住南无意手中的香料包裹。
只听“刺啦”一声,那包裹便被扯出一个大口子,里面五颜六色的新鲜香料,如天女散花般,被猛一下扬到天空中。
“啊——”
南无意发出一声惊叫,她整个人也被大力扯得一个趔趄,向后仰去。
幸好点翠反应迅速,一个箭步冲上前,搀扶住了南无意,她才没有摔倒。
点翠焦急道: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南无意着实被吓了一跳,但还是安慰点翠道:
“没事。”
那少年也立刻感觉到那长枪似乎扯到了什么,又听有女子惊叫,于是连忙勒马停下:
“吁——”
那少年回头看南无意的时候,南无意已经站稳了脚步。
只是身上,还有四周的地上,到处都撒满了刚被扯散在空中的,五颜六色的各式香料。
少年忙不迭翻身跳下马,大步走上前来,关切道:
“姑娘没事吧?”
那清洌的声音中,夹杂有几分焦急不安。
南无意转头望向那少年,刚刚那少年在马上她还没看清,现在他下了马,这么仔细一看,这少年倒真是鲜衣怒马少年郎。
上一世,南无意并没见过程钰那嫡出的哥哥,只是听过程子溟这个人,并未见过。
这次一见,她只觉得这少年长相十分俊朗,带着独属于少年的英气,却并未立刻认出这就是程钰的哥哥——程子溟。
南无意拍了拍身上的花瓣香料,浅浅行了个礼:
“只是这香料撒了,其他的倒是无碍,公子放心。”
这时那少年也看清了南无意的脸,他立刻停下了脚步,明显怔住了。
他并非认识南无意,只是他从未见过如此清丽绝伦的美人,一时间被这惊为天人的美貌击中了。
他甚至没仔细听到南无意在说什么,只是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他的脸颊便不自觉泛起红来,他不禁惊诧:
世间竟有这样美的女子。